第255章 聯日抗太奕訢將聯絡日本之事交給兼任總理衙門大臣的憲蘊經辦。憲蘊此人，久辦洋務，又深知清廷眼下處境，便輕車簡從，乘洋輪到了上海。
他到日本駐上海領事館拜會日本領事品川忠道。
兩人在會客廳坐定，寒暄幾句，憲蘊便把琉球之事輕輕帶過，末了低聲道：
“貴國新近在琉球與長毛交兵，朝廷上下都看得清楚。長毛今日搶我琉球，明日未必不覬覦貴國之長崎、對馬。太平天國是東亞心腹之患，非我一國獨有。我國與貴國若能就此聯手，共同對付長毛，於兩國皆有裨益。貴國海陸軍精，我國幅員廣大，彼此協力，方能保得東方安寧。”
他滿以為日本人新敗，必會欣然同意，誰知品川忠道隻是端坐著，聽罷隻輕輕搖了搖頭，臉上掛著禮貌而冷淡的笑。
“貴國的好意，我方領了。不過我國政府尚無此意。”
品川忠道把茶杯放下，話鋒不疾不徐地一轉，“眼下我國更關注的是朝鮮方麵。我國曾多次遣使赴朝，要求朝鮮打開國門，訂立通商條約，可朝鮮朝廷一概拒絕。日本與中國之間，還隔著一個朝鮮，朝鮮不合作，貴我兩國怎好合作？眼下，我國在朝鮮隻有釜山一處領事館，日本商人隻許在指定的地方進行有限貿易，不能進入朝鮮內地，不得前往其他口岸。這與我方所求，差得太遠。”
憲蘊愣了愣，笑道：“領事先生，朝鮮不是在釜山開放了一個口岸給貴國通商了嗎？這已是格外開恩。貴國何以還不滿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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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川忠道道：“日本要的是朝鮮全麵開國，多口岸通商，不能隻把日本人關在領事館裡。當今世界已開海禁，西洋各國紛紛締約，朝鮮固守一隅，殊非長久之道。”
憲蘊嘆了口氣，耐著性子道：“領事有所不知，朝鮮掌權者，乃大院君李昰應。此人最是排外，早年間法國傳教士、美國商船都曾滋擾朝鮮海岸，外國船炮幾回闖入江華灣，朝鮮朝廷認定，與外夷通商必招禍亂。此老在朝中說一不二，無人敢提對外妥協通商。莫說全麵開國，就是在釜山多讓貴國商民走遠幾步，都是天大的難事。”
品川忠道也不惱，反問道：“既然如此，為何朝鮮又屢次對外說，朝鮮是清朝之藩屬，遇有重大交涉，當由清朝出麵處置？既為藩屬，何以連貴國的話也不聽了？”
憲蘊一時語塞，心中暗暗叫苦。品川忠道又緩緩道：“我聽說大院君曾對朝鮮國王說，日本自改行西法，國勢日強，將來必像豐臣秀吉一樣，渡海而來。此老既然怕日本，卻又不肯跟日本立約通商。這樣頑固下去，隻怕真要把朝鮮逼到兵戎相見的地步。到時候，貴國這個宗主，說得出話嗎？”
憲蘊臉色微變，強笑道：“領事言重了。朝鮮乃小邦，民情如此，還請貴國多予體諒。不過若貴國真與朝鮮交涉不順，朝廷也願從中疏通。至於長毛之事，還望貴國再作考慮。貴我兩國終有聯手之日。”
品川忠道不置可否，隻起身道：“我一定將貴國之意轉報東京。”
賓主便這樣不冷不熱地散了。憲蘊回到驛館，左思右想，提筆給奕訢寫了一封密信，說日本人似乎對聯手剿髮匪之事興緻不高，卻死盯著朝鮮，恐明年便有動作。若是如此，朝鮮危矣。
朝鮮漢城，王宮之內，也是暗流湧動。國王李熙年幼，大權盡在大院君李昰應手中。
這日朝議，大院君提起琉球之變，眾臣都悚然。領議政李裕元道：“日本竟想強吞大清藩屬國琉球，又與中國新起之太平天國交兵。此等行徑，已不是從前那個隻在倭館裡做生意的日本了。今若再不應付，恐其下一步便是我國。”
參判樸珪壽也道：“兩百年了，我國對日本，始終隻有釜山倭館一線。日本屢次來書，要求開港通商，朝廷皆以祖宗成法為由斥回。目下日本覬覦琉球，且聞其水師與太平軍在海上交戰，可見其已不忌諱與大國開戰。琉球小國，朝中國而暮日本，差點被日本以兵吞之，幸而得到太平天國出兵保護。若我朝鮮仍自恃為上國藩屬，而不知自變，隻怕將來琉球之禍，便要落到我國頭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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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院君冷聲道：“你們的意思，是要開港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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