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城下之盟江華島事件後，漢城本已風聲鶴唳。
誰也沒有想到，日本人在炮擊後，非但沒有收手，反而在短短數旬之間，把整整六艘軍艦、上千名陸戰兵調到了江華灣外。
那六艘軍艦日夜遊弋，炮口明火執仗般指向漢城的水上門戶。
這一回，他們不再以“測量海路”為名，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朝鮮：若不肯簽那條日本想要的條約，那麼下一次被炮火撕開的，便不隻是江華島上的土牆，而是漢城的城門。
六艘軍艦中，為首的是新從英國購來的“宇治”號，另有“玄海”、“穀風”等艦，都是蒸汽暗輪，舷側各安新式克虜伯炮、阿姆斯特朗炮。
船身吃水不深，能貼著朝鮮西海岸那些水道從容遊弋。
每日清早，日艦便從江華灣方向升起黑煙，緩緩駛近，炮口轉來轉去，像獵犬伸著鼻子，在漢城外圍巡來嗅去。
江華、通津、仁川一帶的朝鮮百姓，夜裡能望見海麵上亮著一串紅紅白白的桅燈。那燈光冷森森的，像幾把擱在水麵上的刀。
朝鮮此時的海防，實在不堪用。江華島炮台被毀大半之後，朝廷隻撥了些銀兩，命沿海各鎮修補舊壘。
可那些炮多是銅鐵混鑄的舊貨，有炮無座，有葯無彈；士兵每日操練，手中端的多是火銃或射矢，甚至還有用竹竿削尖了充作槍矛的。
閔妃集團雖有心整頓，但接手未久，官庫空空，大半軍費又被百官俸米和京畿治安擠占。此時要憑這些兵和炮抵擋日本六艦，簡直是拿蘆席去堵海潮。
漢城朝堂上，日日爭吵。有人痛罵日本欺人太甚，有人哭訴清國無能，有人主張把最後的兵都調到江華去同歸於盡。
可最後還是都察院、議政府幾位重臣把話引到了實處。左議政金炳國在朝會上道：
“王上，王妃，臣等何嘗不恨日本！可眼下日本六艦壓灣，炮口直對京畿。我們若真與它開戰，不出旬日，漢城必危，宗廟社稷都不保。清國兩艘炮艦還在旅順外海，根本沒進朝鮮。這樣的仗，怎麼打？”
右議政樸珪壽也道：“江華島的炮聲還沒落，百姓已經往北山逃難。朝廷若再強硬，隻怕王室先受其禍。眼下隻能先以談判拖延，看看日本到底要什麼，再做計較。若日本肯收兵，我們即便吃些虧，也先保住宗廟。”
兵曹判書張錫龍搖頭道：“說來說去，還不是要簽城下之盟。”
金炳國道：“那也得這城下之盟能簽得下來。就怕日本連談判都不談，直接打進來。”
閔妃在後殿聽完，半響沒說話，派出去向太平天國求援的密使遲遲沒有迴音，她最終沉沉地說：
“國王體弱，我一個婦人，不懂兵事。你們說能守，就守；不能守，就談。隻有一樣，不能把朝鮮交出去。”
說罷命人擬詔，派出全權大臣前往江華與日本交涉。
朝鮮與日本談判的這段時日，漢城的消息被緊緊封住。日本全權大臣再次表示，談判內容若有一字漏給清國，則條約不必再談，戰事立時開始。
朝鮮全權大臣嚇得麵無人色，回驛館後連家書都不敢寫。幾個議政府堂官本欲密報北京，也被日本方麵收買或脅迫，不敢動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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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這場關係朝鮮國運的談判，便在清國毫無知覺的情況下，一日一日地推到了最後。
而此時北京的清廷，總理衙門隻知朝日關係驟緊，卻無人知曉日本已用炮艦鎖住江華灣，更無人料到朝鮮已準備單獨簽約。
等到日本強迫朝鮮簽訂條約的消息由旅順、天津等處輾轉傳到北京時，條約已經蓋了印。
總理衙門裡，奕訢拿著朝鮮送來的抄本，讀到第一條“朝鮮為自主之邦，與日本平等相待”，臉上血色盡失。
他把抄本往案上一拍，半天說不出話。文祥在旁道：“這一條，不就是要天下人不認我中國與朝鮮的宗藩名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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