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狹路對戰幾個滿臉硝煙的士兵從殘破的圩牆後探出身子，朝北邊揮動黃旗，嘶啞著嗓子喊：“合天義！是合天義的援軍到了！”
譚紹光正靠在一段坍塌的土牆下喝水，聽見喊聲，把水壺一扔，幾步竄到高處，朝北望了望，又回頭對左右笑罵：
“他娘的，可算來了。告訴他們，別忙著過來，先把炮口擺正。咱們要給清妖送點子大禮。”
一個傳令兵應聲往北跑去。不一會兒，一個炮兵旅帥跟隨傳令兵過來見到譚紹光。
這名炮兵旅帥姓路，名振聲，是安慶船政學堂炮科出身，後來又在九江隨軍練了兩年，專攻新式後膛炮。
他生得不高，黑瘦精幹，嘴唇常年被海風吹得乾裂。平日話不多，可一上了炮位，號令又脆又亮，像是變了個人。
軍中弟兄都叫他“路炮頭”，也有人背地裡喊他“鐵耳路”，說他聽慣了炮響，耳朵比海裡的石頭還硬。
路振聲對譚紹光說，“譚將軍，這批重炮拖上海堤後，幾乎沒有一刻停頓，合天義就馬上下令咱們把炮推過來了。合天義和我說，他這兩天聽到從新河莊隱隱傳來的炮聲，日夜懸心。”
譚紹光激動道：“諸位辛苦了，你們來得正是時候，要是再晚一個時辰，我等多半要喪在此地了。這幾門炮，射程好像挺遠？”
路振聲回道：“新式十二磅鋼炮，實戰射程兩千米。清妖的洋炮，有效射程最多一千六百米。多出的這四百米，就是咱們的取勝法寶。”
譚紹光點頭：“好，那就沿著海堤往南轟上幾輪，我要周盛傳聽見炮響，就知道自己那幾門炮再也夠不著我們。”
路振聲領命，轉身揮動令旗。片刻，第一門重炮轟然一響，炮口噴出一團灰白濃煙，彈丸帶著尖嘯沿堤道向南飛去。遠遠的南邊，清軍陣中似乎亂了一下。
新河莊方向的士兵又聽見身後炮響，有人從壕溝裡跳起來朝南張望。譚紹光蹲在圩牆缺口邊，用單筒望遠鏡望了望，對身旁旅帥道：
“看見沒有，就這個光景。先前是他們在堤上排著炮打我們，如今輪到我們了。讓前麵的人都別亂沖，死死守住圩口。他們若派人上來炸炮，就放進來，一個個點。”
旅帥道：“放心，擡槍隊都壓在東西兩角了。清妖敢來，正好拿他們墊槍子。”
炮聲漸漸密了起來。太平軍四門重炮輪流發射，開花彈、實心彈交錯，雖不十分急促，卻一下下都穩穩地朝清軍縱深處落去。
海堤上清軍人馬擁塞，隊伍拉得極長，重炮每打一彈，幾乎都能聽見一片人喊馬嘶。
清軍運兵的騾馬被炮聲驚得直撅蹄子，幾個馬夫拉都拉不住。有兵丁想往堤下散，腳剛踩進泥灘，整個人便往下沉，嚇得旁邊的人再不敢動彈。
清軍後隊的炮車還擠在道上，進退不得，像一口長長的木匣子，被人用石頭從北往南一節節砸過去。
周盛傳這時已退到後隊邊沿。他站在一處略高的土堆上，舉著望遠鏡朝北望。太平軍的四門重炮就在新河莊北邊，正冒著一團一團的灰煙。
他咬牙對身旁參將道：“長毛那幾門炮不除，咱們這些人一個都別想回去。可要用炮打它，又夠不著。娘的，差就差這幾百米。”
參將也急道：“大人，不如組織敢死隊，摸黑上去，把炮炸了。”
周盛傳道：“談何容易！新河莊卡在中間，長毛的步隊都壓在圩口。你派多少人，都先要過譚紹光那一關。何況天就快黑了，咱們連人家的炮位都沒摸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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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望遠鏡，望著海堤上越積越多的死傷和那一條被泥沼簇擁著的歸路，額上青筋直跳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再撐一個時辰。撐不住，就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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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軍又沖了兩次，皆被太平軍擋回。周盛傳把幾個帶兵的管帶召到跟前，用嘶啞的聲音問彈藥還有多少。
一個管帶低頭道：“開花炮子快見底了，格林快炮沒彈了，打得太快，擡槍子也隻夠小半個時辰。”
另一個道：“乾糧還夠今晚，可水已經光了。這鹽堤上沒有淡水，再拖下去，人沒被長毛打死，先渴死在路上。”
周盛傳閉了閉眼，猛然拔刀，對眾人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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