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塘沽激戰（二）李秀成站在塘沽土圍外東北側的一處高地上，海風從東邊吹來，帶著潮水和泥灘的鹹腥。
他舉起望遠鏡，慢慢掃過對麵土圍的外牆。塘沽土圍像一大塊灰黃的土餅，平攤在海墊大堤與海河之間的高地上。
幾麵清軍旗幟插在牆頭，風吹得東倒西歪。更遠處，靠海河那麵，有幾條小船正泊在碼頭邊，船工和兵丁忙著卸貨，人影在暮色裡來來回回。
“西邊還有船。”李秀成放下望遠鏡，回身喚路振聲，“你看見沒有？土圍西側，靠河碼頭。他們還在從水路補東西。”
路振聲也正拿著望遠鏡看，聞言點頭：“看見了。三條小船，像在卸彈藥箱子。”
李秀成道：“你即刻調幾門炮口，盯住那個碼頭，先拆碼頭，把跳闆、棧闆打爛。岸上的人再想接貨，就沒處下腳。明天天亮之前，土圍西側不許再有一條船能靠上去。”
路振聲高聲應了個“是”，轉身便往炮位跑去。不多時，幾門重炮緩緩轉動，炮口轉向西南。
幾聲號炮響過，炮彈破空而去，正打在土圍西側的河灘碼頭上。木樁、跳闆被炸得四下橫飛，一條靠岸的小船傾側過去，幾個正在卸貨的兵丁丟下貨箱，連滾帶爬地往岸上跑。
第二波炮火又落下來，把碼頭邊僅剩的一小段棧橋也轟斷了。清軍西側河岸頓時亂作一團，有人喊“長毛打碼頭了”，有人拚命把幾條還沒靠穩的小船往河心裡撐。
周盛傳正在土圍中央與幾名管帶布置防禦。
他剛指著一處土牆說“再埋兩排鹿砦”，忽然聽見西邊傳來幾聲悶響，臉色登時一凜。
他幾步走到土牆邊，朝西望了望，見碼頭方向騰起黑煙，失聲道：
“長毛炮兵陣地在東北邊，現在竟打咱們西邊的碼頭，手伸得那麼長！”
一個管帶湊上來，神色緊張：“軍門，陸路補給已經斷了，西邊碼頭若是再斷，就圍死了。”
周盛傳沉著臉道：“正是。他們不是亂打，是專斷我們補給。這長毛，是要把咱們往死裡逼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強打精神，對眾人道：“碼頭斷了就斷了。土圍裡糧還有，彈藥省著用，還能撐些日子。關外、宣化兩路的援兵已經在路上了。隻要我們咬住牙，還能翻盤！”
可援兵始終沒有來。太平軍重炮封鎖了土圍西側河麵，海河上的清軍小船再不敢靠岸。
土圍內糧食尚可支撐，彈藥卻一日比一日緊。各炮位每日隻準打兩輪，每輪幾發。步兵們把用過的火繩都收起來，等夜裡烤了再用。
周盛傳每日在圍牆上轉幾回，望著北邊太平軍的營盤越修越密，臉色一日比一日黑。
他還是不肯撤。他對部下說，塘沽撤了，大沽口後路就全斷了。大沽口再丟，海上門戶盡失，北京怎麼辦？幾個管帶都不敢再勸，隻低著頭說“卑職等與軍門同守”。
第七天夜裡，河麵上忽然出現一條小船。船頭沒點燈，隻借著雲縫裡漏出的微光，貼著河灘慢慢靠到土圍西側，船上一人悄悄登岸，遞給清軍哨兵一封信。
哨兵轉遞進去，周盛傳在油燈下展開一看，信是直隸布政使孫觀寫的：
“海河雖通天津，然唐兒沽圩西河灘，已為長毛東墊之炮火所及。縱有民船可至，大隊兵勇登岸泥灘，無遮蔽，必受炮轟。現天津存兵僅足以守城，關外、宣化援兵未至，無勁旅可乘船赴援。且潮漲潮落，登岸有時，非可大集。”
信末又添了一句：“務望貴軍相機進退，勿為孤注。”
周盛傳把信紙捏在手裡，半晌沒說話。
那盞油燈被從牆縫裡漏進來的海風吹得不住晃動，他的影子也一搖一搖。他把信折起來，塞進懷裡，啞著嗓子對身邊親兵道：
“替我傳令各營，今晚都打起精神，援兵就在路上，誰也不許說喪氣話。”
親兵領命去了。周盛傳獨自站在油燈前，慢慢吐出一口長氣。
次日清晨，天剛亮，塘沽北麵突然炮聲大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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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軍的重炮齊刷刷地朝土圍北牆轟擊，開花彈一浪接一浪地砸下來，北牆上的土塵騰起幾丈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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