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一個兵抽抽噎噎道：“小的不是怕死，是覺得對不住羅軍門。”
譚紹光不再說話，朝高炮台方向望了一眼。夜色裡，黃旗已在高炮台最高處升起。海風吹得旗角翻卷，像一隻從鐵石裡掙出來的鳥。大沽口北岸，在這一夜，換了主人。
天亮之後，太平軍開始清理各炮台，清點火炮、彈藥和降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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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振聲帶人把能拖動的岸炮拆下幾門，準備日後移作他用。譚紹光則帶兵沿海河搜索，把殘留的幾處哨房也一併清了。
大沽口南岸，周盛傳一麵整頓殘兵，一麵還擊前來襲擾的太平軍淺水炮艦。
北岸幾座炮台先後易手的消息傳過來時，他正在南岸炮台西側的小廳裡與幾個管帶商議守備。
傳令兵把一封急報交進來，說是北京恭王爺發來的。周盛傳拆開一看，神色就變了。
奕訢在信中寫得很清楚：如大沽口已不可守，務須保留有生力量，不可徒然拚盡。可率南岸各軍從南岸官道撤往通州張家灣，與關外、宣化趕到的援軍一起，在彼處沿北運河布防，以阻太平軍直犯北京。
“北岸炮台都沒了。”周盛傳把急報折好，慢慢塞進懷裡，目光沉沉地掃過眾人，
“咱們這南岸，補給困難，能撐幾時？長毛的炮艦能從海上打，咱們背後沒遮沒擋；等他們再把北岸那些大炮調過來，從北往南轟，咱們就是風箱裡的老鼠——兩頭挨打。”
他說到這兒，一個管帶還想說話。周盛傳擡手止住他：
“我知道你要說死守。死守也要看值不值。大沽口已經破了。我們這幾千人，若全填在這裡，將來張家灣、通州，拿什麼去擋？恭王爺既然有明令，各部收拾東西，把帶不動的重炮都炸了。帶得動的擡槍、輕炮，跟人一起走。一個時辰後，撤。”
那管帶張了張嘴，到底沒再爭。眾人各自散去傳令。
撤退在暮色裡開始。清軍把幾門不能帶走的岸炮填了火藥，等隊伍離遠後，幾聲沉悶的爆炸從身後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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