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養心殿裡，慈禧太後接到李鴻章發來的急報，執事太監把電報呈上時，她本以為是入衛的兵馬已經啟程，誰知拆開一看，隻幾行字，臉色頓時白了。
李鴻章在電報裡說，聖人天恩浩蕩，臣本不該推諉。然此令發於千裡之外，與前方敵情全然不合。如今京畿已危，若臣輕易撤兵北上，長毛必以逸待勞，半道截我；而蘇北、山東一空，東南半壁又歸敵手。此乃亂命，臣不敢奉。
她捏著那頁紙，手都抖起來。“亂命？他李鴻章也敢說朝廷的旨意是亂命！他是不是要反了！”
她將電報往禦案上一拍，茶盞都跟著震得哐當一聲。
宮女太監們嚇得大氣不敢出。慈禧喘了幾口氣，立刻命人把恭親王奕訢叫進宮來。
奕訢來後，慈禧屏退左右，單刀直入：
“李鴻章不奉詔，說我們這是亂命。左宗棠那頭怕也差不多。現在大沽失了，天津守不住，通州難保，北京這城，真到守不住那天，該怎麼辦？李鴻章在電報裡說，若京城不保，可讓皇上與本宮西狩西安。你倒說說，西安去得去不得？”
奕訢沉吟半晌，道：“太後，西安可去。陝西還算完整，左宗棠在彼，糧餉也有所存。若北京真守不住，能保聖駕西行，朝廷法統尚在，天下就還沒絕。隻是西巡路上，長毛必派兵追截。山西、陝西之間，山道難行，隨駕兵不能太多。還要預先在太原、西安布好糧台，否則倉皇出走，半路便要生亂。”
慈禧聽了，微微點頭，又問：“那京城這裡，能不能請洋人幫忙？北京有各國使館，有洋人商民。長毛若攻北京，炮火不長眼，傷了洋人，他們就能袖手旁觀？若英法肯出兵，或者至少派兵船到大沽、天津，長毛未必敢輕動。”
奕訢苦笑道：“太後，長毛如今勢大，洋人未必會為我們與長毛開戰。但若說外交壓力，倒可一試。叫總理衙門照會各國，說北京乃通商遊歷之區，各國皆有商民。若長毛圍城，恐傷及彼等，應請各國公使約其勿攻京城。隻是，此事成與不成，全在各國。長毛水陸強橫，洋人未必肯趟這渾水。”
慈禧咬咬牙：“不試怎知道不行？你明兒就去，帶總理衙門的人去各國公使那兒探探口風。就說京畿有戰，各國商民難免不遭池魚之殃。若列強願意出麵調停，叫長毛不要攻打北京，或者隻準和談，不準攻城，便算幫了咱們大忙。”
奕訢領旨，卻補了一句：“太後，萬一長毛不聽列強調停，依然要來，北京怎麼辦？”
慈禧半晌無言，最後才低聲道：“那便隻有走。叫周盛傳在通州先頂一陣。先到太原，再看西安。”
她說到“西安”二字時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殿外已是暮色四合，幾盞宮燈被風一吹，黃黃的光在廊柱上晃。
奕訢從養心殿退出，腳下一陣陣地發軟。他知道，李鴻章說“亂命”固然大不敬，可那話裡，說的卻都是實情。大清最後的棋，隻剩這一步。
次日，奕訢與文祥並總理衙門幾位章京，親至英、法、美、俄等國駐京公使館遞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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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國公使中，英法最要緊。英國公使威妥瑪聽了，隻是輕輕敲著桌上的雪茄，說：
“王爺，貴國與太平天國的戰爭，我國向來中立。北京若被圍，我國隻求保護本國僑民。太平軍已答應不傷洋人，各國自不會輕易介入。”
法國公使也說：“我法國隻護僑，不助戰。若貴國與長毛議和，各國尚可居間說話；若強要各國出兵，是萬不能的。”
奕訢再三言明，北京是通商要地，一旦動了刀兵，難免傷及洋人。
威妥瑪才道：“倘長毛有炮擊使館或殺害歐人之舉，我大英決不坐視。然若隻攻皇城，與我國無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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