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帝後西狩次日一早，太平軍大軍從八裡橋拔營，號炮聲聲，步騎炮三軍沿京東官道浩蕩西進。
沿途村莊百姓多有出來觀望者，見太平軍不掠不燒，膽大的還立在道旁指指點點。
不到半日，前隊已抵北京齊化門、東直門外東郊。旌旗翻卷，刀槍如林，黑壓壓一片直逼京師城東。
李秀成正立馬高坡，手持望遠鏡察看城頭防務。
忽有探馬飛至，高聲報道：“稟合天義，清將周盛傳率殘部似有兩萬餘人，已退往西郊圓明園舊址一帶，似有據守宮苑之意。”
李秀成略一沉吟，便對身旁陸順德道：“周盛傳是清妖老將，雖屢敗而心不死。若讓他在西郊盤踞，必成後患。你可率本部三萬人馬，從城北繞過去，務必將周盛傳部擊潰或逐走，斷我後路之憂。”
陸順德抱拳應諾：“末將得令！”說罷撥馬而去，點起本部兵馬，繞城向北，朝西郊方向疾行。
譚紹光看得心熱，忍不住上前道：“合天義，如今我大軍已到北京城下，銳氣正盛。依末將之見，不如一鼓作氣，揮軍攻城，把北京拿下來算了！”
李秀成緩緩放下望遠鏡，擡頭望向遠處巍峨的東直門城樓，沉默片刻，方道：
“不可。北京乃三朝古都，城中宮闕園林、寺院民宅，不知多少。若用炮火強攻，必然毀壞無數，百姓也難免死傷。我天國要的是天下人心，不是一片焦土，這是東王特意叮囑過的。”
他頓了一頓，又道：“清妖盤踞城內，士氣已衰，百姓未必真心護他們。對付孤城，攻心為上。隻要叫他們自己先亂起來，這城便可不攻自破。”
說罷，他轉身對炮營將領道：“傳令下去，把炮營拉到城東空曠處，擺開炮陣，對準城牆方向，輪番實彈訓練。聲勢要大，要叫城內聽得分明。每日早晚各練一回，一發不許落到城頭，以免誤傷百姓。”
炮營將領心領神會，領命去辦。不多時，城東方向便傳來陣陣悶雷般的炮響。數十門大炮依次發射，炮彈落在城郊荒地和城壕外，炸起一團團黑煙。
炮聲低沉而又有節奏，一浪接一浪，連東直門城樓上的清軍都聽得心驚膽戰。
此時紫禁城中，早已是一片驚惶。宮女太監往來奔走，滿宮滿院都是收拾細軟、搬運箱籠的聲響。
慈禧太後正坐在養心殿東暖閣中，忽聞遠處隱隱傳來炮聲，心頭猛跳，手中帕子都捏得濕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聲音？”她強作鎮定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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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的李蓮英忙道：“回主子，聽說是東直門外長毛在放炮。隻是奴才聽說，還沒朝城裡打。”
慈禧臉色發白，不由得撫住胸口，一陣心悸。她站起身來，走到殿門前，側耳再聽，那炮聲雖遠，卻一下下彷彿砸在她心上。她轉過身，厲聲道：“快叫奕訢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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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多時，奕訢匆匆趕到，不及行禮便道：“太後，長毛大兵已到齊化門、東直門外，城東炮聲即其所為。他們雖未急攻，隻是試炮，但以此聲威懾禁中，分明是要亂我人心。”
慈禧急問：“依你看，如今當如何？還能守得住麼？”
奕訢神色疲憊，低聲道：“回太後，通州、八裡橋既失，周盛傳、王正起所部折損大半，京營已是強弩之末。周盛傳雖在西郊，但也難持久。若等長毛合圍，再想走，便真無路可去了。臣鬥膽再進一言：請兩宮太後奉皇上西狩西安。如今西郊尚在周盛傳手中，趁此機會，今晚便走。若再遲延，一旦西郊失守，就再也出不去了。”
慈禧沉默良久。上回英法聯軍逼近北京，奕訢留京周旋，她隨鹹豐北走熱河，已是狼狽不堪。如今太平軍比英法聯軍更兇，和談又已破裂，太平軍開出的條件，那是寧死也不能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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