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收雲南淮軍、楚軍既定，內地十八省裡，未明確表態歸附的，便隻剩雲南一省了。
楊從生倒也不急。雲南遠在西南，山高路險，消息往來不比中原。且他早聽說，雲南巡撫岑毓英已滅了杜文秀的大理政權，一統滇省大部，正是誌得意滿之時。
這樣的人，手裡又握著兵權，不會輕易低頭。多給他些時日，讓他自己看清形勢，比催逼更管用。
可一等便是月餘，雲南那邊竟連個像樣的迴音也沒有。楊從生這才提起筆來，親寫了一封信，命快馬送往昆明。信中言辭開門見山：
“清帝已退，天下大半歸附。淮軍、楚軍先後受編，山西、漠南、滿洲諸處亦皆效順。雲南一省，豈能獨異？望岑中丞認清大勢，速遣大員來京，麵議整編事宜。若仍遷延觀望，恐非地方之福。”
信送出後，又過了些日子，雲南的使者終於到了北京。來的是岑毓英的一名心腹幕僚，叫湯聘珍，言辭恭敬，禮數周全。上表稱：雲南願奉天京正朔，接受天國爵位，全省軍民，皆聽新朝號令。
楊從生看到這裡，先還不覺什麼，待往下看時，眉頭便慢慢皺了起來。
湯聘珍呈上的條款寫得明白：一，滇勇主力須保留原編製，由岑毓英繼續統帶；二，雲南人事、財賦，仍由岑毓英主持處置；三，天京可派少數監官駐省，但不得直接插手州縣、土司事務；四，請天京按年撥給協餉、軍火，以固邊防。
條款之後，又附了一封岑毓英的親筆信，通篇幾乎都在哭窮。什麼“滇省地瘠民貧，連年兵燹，倉廩空虛”，什麼“滇西伏莽未清，土司時服時叛，回漢讎隙未消，邊軍不可一日無餉”，什麼“若餉械不繼，恐邊境不寧，有負新朝綏遠之意”。
翻來覆去，就是一句話：權我要留著，錢你要給足。
湯聘珍告退後，楊從生把信往案上一擱，對傅善祥道：“你看看，這位岑中丞，倒比李鴻章、左宗棠還會打算盤。李鴻章肯辭官，左宗棠肯入京，他倒好，官要當，兵要帶，錢要拿，還不許我們過問州縣。這是歸附麼？這是掛塊新朝的匾，關起門來當他的土皇帝。”
傅善祥接過細看，也是一笑：“他不比李、左。李、左手裡有淮軍、楚軍，是天下皆知的大軍，談的是國家大局。岑毓英偏居西南，手裡這點滇勇，就是他的身家性命。要他交出來，等於要他的命，他自然要一層一層地拖。”
楊從生點點頭，又翻到最後一頁，忽然停住了。
那上頭另附一段，說的是年初發生在雲南、緬甸邊界的馬嘉裡案。
英國駐華公使館一名翻譯官馬嘉裡，在滇緬邊境被殺，英方早前已向清廷提出交涉，聲稱要派兵入滇查辦。此事牽涉中英關係，十分棘手，岑毓英在信末寫道：
“此事原係邊民愚昧，釀成釁端。我並未明發令箭，將馬嘉理立斬；僅默許騰越參將李珍國，並土司、邊民等，攔阻洋人入界。彼於邊民抗洋之舉，亦頗存惻隱。但英使威妥瑪卻一口咬定，謂此案係岑某暗中主使，借端大肆要挾，竟欲將我提解入京審訊。今雲南既歸天朝，此事亦當由新朝與英人交涉。伏乞軍師明示，以免邊釁擴大。”
楊從生看到這裡，緩緩放下信紙，靠回椅背，冷笑一聲：
“好個岑毓英。權他要留著，錢他要拿著，洋人的麻煩，他倒推得乾乾淨淨。這是拿雲南歸附做一筆買賣，把最難啃的骨頭，往我們嘴裡送。”
傅善祥輕聲開口道：“這馬嘉裡案，我這些日子也留意了些，細情是這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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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到案邊，取過一份邸報抄件和幾頁書信摘要，說道：“去年，英人派了一個叫柏郎的上校，率一支約兩百人的武裝探路隊，從緬甸方麵出發，說是遊歷勘測，實則測繪山川、探查防務。隊裡多是印緬士兵，攜槍帶械，來意不善。”
楊從生冷冷道：“英人所謂‘遊歷’，從來都是這般。”
傅善祥接著道：“英國駐華公使威妥瑪，今年初又派使館翻譯馬嘉裡，從上海出發，進入滇省，赴緬甸八莫去接應柏郎的隊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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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嘉裡一路穿行，沿途官府雖知，卻未敢深阻。他到了雲南騰越一帶，不聽地方勸阻，執意要引柏郎的隊伍入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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