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南海操演自印度孟買啟航的英國艦隊，已在海上行了二十餘日。
這支艦隊共六艘，為首的是一艘六千餘噸的二等鐵甲艦“鐵公爵”號，原本常駐香港，年初臨時調往印度執行任務，此番便作為旗艦帶隊前來。
第二大的，是四千六百餘噸的“無畏”號，乃無裝甲螺旋槳大巡防艦，本是東印度站的旗艦，駐在孟買，此番亦隨隊出征。
其餘四艘，皆是千餘噸級的蒸汽戰船。
英國倒有幾條一等鐵甲艦，噸位在九千至一萬一千噸上下，可那些船都部署在本土和地中海，倫敦若要調來中國海麵示威，航程極遠、耗煤巨大，眼下還沒有這個打算。
艦隊一路行來，並不著急。出發前，海軍部便有密令：不必全速，留足時間給威妥瑪在談判桌上周旋。
到了新加坡停靠加煤時，官兵們又輪流上岸，在酒館、妓寮、商行裡盤桓了幾日，這才拔錨北行。
自新加坡北行兩日，英國艦隊駛入了一片迥異於印度洋的海域。
艦長登上艦橋，舉起望遠鏡。海麵在前方鋪開，水色一層層淺了下去，先是墨藍，接著是靛青，再往前，竟透出一片明亮的翠色，像有人在海底點了一盞燈，把整片海都映透了。那翠色在日光下粼粼閃光，幾乎不像是真的海水。
“上帝啊，”一旁年輕的見習官喃喃道，“這是海麼？”
老航海長扶了扶帽簷，道：“先生，這就是中國人說的‘萬裡石塘’。底下全是珊瑚礁，淺的地方，水清得能看見海底的石頭。”
可這叫人目眩的美景底下，藏著不知多少兇險。
航海長翻開海圖，指給見習官們看：“這一片，水深不到十尋，暗礁密布。一百年前，英國東印度公司的羅斯船長在這一帶測繪，親眼見一艘中國大帆船在宣德群島東端觸礁，船上的中國人跑到沙灘上揮旗呼救。那些年，商船走南海，最怕的就是這片‘萬裡石塘’。水急礁多，舟覆溺者十之七八——這話不是嚇人的。”
年輕的見習官們聽得麵麵相覷。方才還覺著這海美得不像話，此刻再看那翠色水麵下隱約可見的礁石影子，一個個隻覺後脊發涼。
艦隊司令官立在艦橋最高處，手扶欄杆，沉默地望著這一切。海風從島礁方向吹來，帶著鹹濕的鹽味和珊瑚的腥氣。
遠處，幾艘漁船正從礁盤間緩緩劃過，船身黝黑，帆篷低垂，漁民蹲在船頭，拿著長鉤在淺水裡打撈什麼。
那些漁民看見英國艦隊駛來，既不慌張，也不靠近，隻是遠遠地注視著，像看一群不請自來的客人。
艦隊沿“萬裡石塘”南沙群島的西側行駛，繼續北上。
又過兩日，艦隊到達“千裡長沙”西沙群島附近，沿東側航道航行，海麵開闊，天色晴好。
桅杆頂上的瞭望兵忽然高聲喊道：“左前方海平線上，有艦群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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艦長們紛紛舉起望遠鏡。隻見遠處海天相接處，十餘艘艦船排成整齊的隊形，黑煙從煙囪裡滾滾而出，軍旗獵獵。
其中一艘小型蒸汽快船離隊而出，劈開浪花，朝英艦方向疾馳而來。不多時，那快船已到近前，打出旗語：
“前方太平天國艦隊正在操練火炮實彈射擊，請貴方船隻暫時停航或繞道走。”
英國艦隊司令官立在“鐵公爵”號艦橋上，手扶欄杆，用望遠鏡仔細觀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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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支艦隊為首的是兩艘龐然大物，通體鐵甲，炮塔巍然，煙囪粗壯，一看便知是七千噸以上的新式鐵甲艦。
緊隨其後的，還有兩艘約莫五千噸級戰艦，再往後是十餘艘千餘噸的炮艦與快船。整個艦隊陣形嚴整，進退有序，炮口雖未對準英艦，可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勢，已讓這些常年在中國海麵橫行的英國軍官們心下暗驚。
“這就是太平天國的新艦？”司令官低聲道，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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