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判決楊從生在北京接到黃玉昆的奏報，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，連格維納在堂上提出的幾處質疑也逐字讀過。
傅善祥在旁問：“英人那邊，怕是不肯善罷甘休。”
楊從生合上奏報，提筆在末尾批了六個字：“憑證據秉公審理。”
寫罷，擱筆道：“黃玉昆知道分寸。他若判得公道，英人再鬧，便沒有道理。”
數日後，昆明審案衙門再次升堂。堂上堂下，一如前日。
格維納與達文波、貝伯爾仍坐旁聽席，麵前攤著紙筆，神情比前日更見凝重。
堂下百姓擠得滿滿當當，連衙門外也站了不少人，都想看看這樁通洋大案如何了結。
黃玉昆居中坐定，推官、書吏、通譯兩旁肅立。他環顧堂上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分明：
“鶴麗鎮左營都司李珍國，查無主使殺人實據，亦無調兵設伏之證，無罪開釋。”
堂下微微一陣騷動。格維納臉色一沉，手中筆頓住了。
黃玉昆繼續道：“蠻允山野頭目而都凹、臘都等，聚眾索取過山禮，與馬嘉裡一行爭執，因馬嘉裡先行拔槍傷人，遂群起圍攻，殺害馬嘉裡及隨行四人。本應處斬，念其本意隻為索財，並非蓄意謀殺，且馬嘉裡先行開槍，有激變之責，故免除死罪——而都凹、臘都等首犯，發配黑龍江，管製勞役，遇赦不赦。其餘從犯，各按情節輕重，分別杖責、流徙。”
判決念完，堂下又是一陣竊竊私語。都凹、臘都跪在地上，雖聽不懂漢話判決全文，卻從通譯口中聽出“不殺頭”，連連叩首。
格維納再也坐不住了。他霍然起身，待堂上人聲稍靜，便徑直向黃玉昆發問：“衛天侯，我尚有一事要問。”
黃玉昆擡手：“格參贊請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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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維納目光銳利，聲音在堂中回蕩：“李珍國不過一都司，品級卑微。若無本省大員默許，他怎敢擅自調集各路野夷，散放犒銀，布置隘口？此中必有隱情。”
黃玉昆神色一凜，身子微微前傾，語氣不疾不徐：
“格參贊，你此言便是無據揣測。李珍國乃是騰越本地團練首領，當地紳民公舉，聯絡邊夷乃是地方自衛之舉。滇省督撫並非事事能夠躬親，何來大員默許一說？”
格維納不肯退讓，目光愈發銳利，直視黃玉昆：
“地方大員縱然沒有親筆手諭，卻可以默許縱容。岑撫台久鎮雲南，對邊地情形一清二楚。這般大規模召集野夷防備洋人，岑毓英豈能全然不知？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頓：“依我之見，此案癥結，不在李珍國，而在岑毓英。本參贊以為，應當將岑毓英提至京師，赴總理衙門當堂對質，方能辨明全部真相。”
堂上一片寂靜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黃玉昆身上。
黃玉昆臉色一沉，將手中茶盞重重擱在案上，聲音雖不高，卻字字壓得下去：“格參贊，此言差矣。”
他擡眼直視格維納，不疾不徐道：“岑撫乃是朝廷封疆大吏，坐鎮雲南。僅憑李珍國一案，憑你一麵揣測，無半字實據，便要將一省巡撫提京對質——我倒要請教格參贊一句：假如別國人在你們英國遇到此類案件，你們又將如何？可會因一句‘默許縱容’，便將一省總督提至倫敦對質？”
格維納聞言一滯，嘴唇動了動，竟一時答不上來。他當然知道，在英國，若無確鑿證據，僅憑揣測便要求將高級官員提審，根本不可能。可這話，他如何說得出口？
沉默片刻，格維納終於道：“黃大人所言，我會一字不漏轉達威公使。但今日堂審所見，供詞、物證、人證，處處指向地方官縱容包庇。若不將岑毓英提京，此案便無真相可言。”
說罷，他轉身便走，兩名隨員急忙收起紙筆，緊隨其後。三人出了衙門，徑直上轎，往城外驛館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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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下百姓見洋人走了，議論聲又起。有人低聲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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