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找回場子兩日後，威妥瑪果然又來了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像上回那樣在總理衙門外等許久，而是徑直遞了照會，語氣雖仍客氣，卻透著一股不肯罷休的勁頭。
曾文秀在衙門裡見了他的照會，微微一笑，對左右道：“他倒來得快。請他進來吧。”
威妥瑪入內，便直入正題：“曾大人，馬嘉裡案審判結果，我方不能接受。貴方偏袒人犯，處罰過輕。李珍國無罪開釋，兇手僅判流徙，這等判決，如何對得起死者？”
曾文秀不緊不慢地翻開案卷，指著其中幾頁道：
“公使先生，我也看過案宗。此案判決，依據了多方證據。李珍國無罪，是因無實據證明他主使殺人；都凹、臘都等判流徙，是因索財起釁，又因馬嘉裡先行開槍，有激變之責。這本就符合情理，並無不妥。”
威妥瑪眉頭緊皺，語氣卻比上次軟了些，不再提要提審岑毓英的事，隻道：“我派去的觀審員格維納，認為在供詞、物證、人證方麵，懷疑存在地方官縱容包庇之處。既然貴方認為李珍國無罪，那麼至少應傳岑毓英來京對質，方能辨明全部真相。”
曾文秀聽罷，放下案卷，看著他，緩緩道：“公使先生，這是你的觀審員說的，還是你本人的意思？”
威妥瑪道：“格維納的觀感，也代表我方立場。”
曾文秀道：“那麼我明確告訴公使先生：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，傳岑毓英來京對質，天朝決不答應。相應地，若天朝憑觀審員一麵之詞，便要傳喚貴國某位總督來京受詢，公使先生會答應麼？”
威妥瑪一時語塞，嘴唇動了動，終是沒有正麵回答。他當然知道，這種要求在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能被接受。
沉默片刻，他語氣又緩了幾分，道：“即便如此，貴方的判決，我方仍持保留意見。此事我將報回倫敦。”
曾文秀拱手道：“公使請便。天朝的立場，已說得明白。此案人證物證俱在，判決已下，不會再改。”
威妥瑪起身告辭。出了總理衙門，他站在階前，望著東堂子衚衕灰濛濛的天色，半晌才上了轎。轎簾一落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判決結果與威妥瑪的報告，一同傳回倫敦。消息先在《泰晤士報》上刊出。
報社編輯部連夜寫了一篇社論，標題赫然寫著《遠東的輕判》，文中措辭激烈，稱“馬嘉裡案以流徙結案，是對大英帝國尊嚴的漠視”，呼籲內閣“重新審視對華政策”。隨後幾日，《晨郵報》《每日電訊報》等也相繼跟進，有的批評太平天國“偏袒地方”，有的質疑威妥瑪“談判不力”，還有的索性主張“派遣主力艦隊再赴遠東”。
議會裡，強硬派議員在下院辯論中再次發難。有人拍著桌子質問：“馬嘉裡是女王陛下的外交官員，他死在中國的土地上，兇手卻被發配了事，主使之人至今逍遙法外。這樣的結果，如何向大英帝國的民眾交代？”也有人批評威妥瑪“過於軟弱”，稱“應當以更堅決的手段迫使太平天國讓步”。
然而，反對派的聲音也同樣清晰。一位自由黨議員在下院發言時冷冷說道：“先生們，我們在馬嘉裡案上，換來了觀審權、公使待遇改善，這已是外交上的成果。若再為一樁邊境命案，把帝國拖入遠東的泥潭，那才是真正的不智。”
內閣再次就此案開了會。外相德比將威妥瑪的報告與格維納的觀審記錄一併呈上，又轉述了曾文秀對傳喚岑毓英的強硬立場。
海軍大臣當即重提舊話：“一級鐵甲艦不能去，去了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打贏。太平天國的七千噸鐵甲艦已經服役，萬噸艦也快了。我們在遠東的海軍力量，已經不足以形成壓倒性優勢。為一條人命開戰，代價太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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貿易部大臣也道：“曼徹斯特的商會雖然希望打開西南商路，但他們也清楚，與中國全麵交惡，損失的將是整個對華貿易。生絲、茶葉一旦斷供，國內的工廠和茶商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最終，內閣達成一緻：馬嘉裡案就此結案，不再升級對抗。訓令威妥瑪：接受判決結果，後續隻就撫恤金支付、觀審權落實等具體事宜與太平天國協商。至於提審岑毓英，不再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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