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顧野。
“老弟，野生老山參。看這品相，下不了一百年。你從哪刨出來的？”
“野人溝。”顧野把青苔合攏，擋住人蔘。“收不收？”
錢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。零下二十度的天，他竟然冒汗了。
“收！必須收！”
他四下看了一眼，壓低嗓子。
“省城有個老領導，正吊著最後一口氣。他家裡人放出話，隻要百年以上的野山參，價錢隨便開。”
錢胖子一把拉住顧野的胳膊。
“走，去後頭鍋爐房談。”
廢棄的鍋爐房裡，一股子鐵鏽和死老鼠的味道。
錢胖子從一堆廢煤渣底下，拽出一個沾滿灰的帆布包。
“老弟，哥不跟你來虛的。這棵參，我倒手能賺一筆。”
他拉開帆布包的拉鏈。
“我手裡現在隻有三千塊現錢。你要是能等兩天，我再去給你湊兩千。”
顧野眼神一沉。
在八三年，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。三千塊，能在鎮上買兩套帶院子的大磚房。
他不需要等。遲則生變。
“就三千。錢貨兩訖。”顧野把樹皮筒子拍在生鏽的鐵桶上。
錢胖子樂了。臉上的肉擠成一團。
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三遝用白紙條捆著的鈔票。
全是大團結。十塊錢一張，嶄新，連號的。
“外加買肉的二十五塊。你點點。”錢胖子把錢推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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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野把大團結抓在手裡。
油墨味很重。紙張硬挺，邊緣刮著手心。
他大拇指沾了點唾沫，飛快地撥弄著鈔票邊緣。一遝一百張，正好三百張。
顧野把錢分成兩份，死死塞進破棉襖最貼肉的兩個內兜裡。
胸口鼓起兩個大包。硬邦邦的，壓在肋骨上。
有了這筆錢，他終於能在這個嚴冬裡，把老婆孩子從生死線上拉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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