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到了。
她扔了手裡的鞋底，踩著破了一隻洞的棉鞋，踢裡哐啷地跑出屋。
“娘！你聞見沒？”
孫巧嘴使勁吞著口水，喉嚨裡發出清晰的響聲。
“這絕對是肉香！還有蒸白麵饅頭的味兒。香油味都有！”
她順著風向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野人溝那座大雪封山的山頭。
“肯定是顧老二家！這味兒就是從山上飄下來的。村裡沒人吃得起這精細玩意兒。”
錢婆子幾步跨出竈屋。
她站在院子的殘雪裡，仰著脖子。乾枯的雙手死死攥著衣角。黑乎乎的指甲用力摳進手心裡，摳出紅印子。
嫉妒像野草一樣，在她胸腔裡瘋長。
憑什麼？
顧老二那個窩囊廢，分家凈身出戶，連件厚棉襖都沒帶走。
不該凍死在山裡嗎？不該熬不過一晚，回來跪在地上求她給口餿飯吃嗎？
結果人家不僅在供銷社花大團結買了十斤大肥肉，這會兒還在山裡燉得滿嘴流油！
她這個當親娘的，卻在家裡刮米缸！吃老鼠屎！
孫巧嘴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拱火。
“娘，你看大江都被他嚇成啥樣了。大江可是要進城當工人的頂樑柱啊。”
孫巧嘴撇著薄嘴唇，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顧老二現在心野了。兜裡揣著大團結，買肉買麵買新鐵鍋。都不說下山來孝敬您一口。”
“這肉吃下去，也不怕爛斷了腸子。”
錢婆子沒接茬。
她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，一下一下地抽動著。腦子裡，反覆迴響著顧大江昨晚連滾帶爬跑回家時喊的話。
大老虎。黑影。老虎護門。
錢婆子猛地打了個冷戰。不對。
顧老二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。老實得像頭隻會耕地的啞巴牛。
這幾天怎麼突然轉性了？
敢掀老顧家的飯桌，敢動手打大江。進了吃人的野人溝，沒被熊瞎子叼走，沒凍死在破木屋裡。反而過得比地主老財還滋潤。
連大江半夜去偷東西，都能碰見能吞人的老虎護門！
這根本說不通！
錢婆子死死盯著風雪裡的那座山頭。渾濁的三角眼裡，閃著淬了毒一樣的光。
這絕對不是顧老二突然長了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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