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後用這個做衣服。”顧野拍了拍散發著清香的實木檯麵。
蘇婉清慢慢從炕上滑下來。
膝蓋有些發軟。她走到縫紉機前。
伸出雙手。手指頭因為這幾天幹農活有些粗糙發紅。
指尖哆嗦著，輕輕碰在冰涼的黑亮機頭上。
順著金色的蝴蝶花紋，一點點往下滑。
摸過銀白色的挑線桿。摸過鋥亮的壓腳。摸過那一排整齊的齒輪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。
“吧嗒、吧嗒。”
淚水全掉在實木檯麵上，砸成一朵朵水花。
她死死咬住下嘴唇，雙手捂住臉，不讓自己哭出聲。肩膀劇烈地抖動著。
下鄉插隊之前。她在城裡的母親是個老裁縫。
她從小就圍著縫紉機轉。閉著眼都能踩出一條筆直的明線。那時候，她最大的夢想就是進國營服裝廠當個高級技工。
到了老顧家這五年。婆婆錢婆子防賊一樣防著她。
連塊整布都沒讓她碰過，隻能天天拿著一根生鏽的破針縫補丁。
她以為自己這輩子，隻能在那昏暗的堂屋裡，熬瞎一雙眼睛。
再也碰不到這冰涼的機頭了。
顧野走上前。
粗糙寬厚的大手覆在她的後背上。隔著舊棉襖，傳遞著溫熱。
“哭啥。這機器買回來就是給你用的。”顧野聲音放得很輕。
蘇婉清吸了吸鼻子。擡起袖子使勁抹了一把眼淚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拉過一條長條闆凳坐下。
腰背挺得筆直。雙腳熟練地踩在鑄鐵踏闆上。
從旁邊的笸籮裡翻出一卷白棉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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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過夾線器，勾住挑線桿。手指翻飛，像蝴蝶一樣輕巧。
不到三秒鐘。細長的白線準確無誤地穿過了細小的針孔。
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。彷彿這五年的生疏根本不存在。
蘇婉清拿過小山那件破棉褲。雙手撫平褶皺，墊在壓腳底下。
壓下扳手。
腳尖和腳跟交替發力。
手輪開始轉動。
“噠噠噠噠——”
縫紉機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機械聲。
機針在粗布上飛快地上下穿梭。帶動著齒輪咬合。
一條筆直細密的白線，死死壓住了那個破爛的核桃洞。針腳均勻得像尺子量過一樣。
蘇婉清盯著那條線。
臉頰上還掛著淚痕，嘴角卻高高揚了起來。
屋裡充斥著縫紉機歡快的噠噠聲。
火炕上的兩個孩子湊了過來。
“爹，娘在幹啥呀？”小糖扒在闆凳邊緣，好奇地盯著飛速轉動的手輪。
小山趴在實木檯麵上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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