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乾事踩過水坑。皮鞋麵上濺了幾滴黃泥水。
他挺著滾圓的大肚子，停在顧野兩步外。
打了個響亮的飽嗝。一股子韭菜混著陳醋的味兒散開。
“你就是顧老二？”馬乾事下巴揚著，鼻孔沖人。
錢婆子從馬乾事身後擠出來。
乾枯的手指頭直戳顧野的方向。指甲縫裡還藏著黑泥。
“馬乾事！就是他！他這個不孝的白眼狼！”
錢婆子眼珠子瞪得溜圓，唾沫星子亂飛。
“他分家一分錢沒帶，轉頭就在山上蓋大瓦房！肯定是偷了公社糧庫的底子！”
老顧頭緊緊攥著根防滑的木棍，跟著幫腔。
“他還養老虎！養大白狼！那是吃人的兇獸啊。嚴重威脅咱們全村人的命！”
馬乾事雙手背在身後。擺足了官威。
他冷著臉，上下打量著顧野那身半舊的灰布褂子。
“私養老虎白狼？還蓋了不明來路的大宅子？”馬乾事冷哼一聲。
“走，帶路！我倒要上山看看你這個賊窩。今天非把你辦了不可！”
顧野站在原地沒動。
粗糙的大手揣進棉襖兜裡。臉上沒有半點慌亂。
他冷眼看著這三個跳樑小醜。
“想看宅子？行。”
顧野轉身，大步往野人溝的方向走。
“跟得上就來。”
山路難走。初春的凍土化了一半，表麵全是滑溜的爛泥。
顧野走得極快。腳下的皮靴踩得穩穩噹噹。
後麵那三個人可遭了老罪。
馬乾事胖得出奇。爬了不到半裡地，就開始大口喘粗氣。
肺裡像拉破風箱。額頭上的熱汗順著胖臉往下滴。
錢婆子和老顧頭深一腳淺一腳。腳底打滑，連著摔了三個屁股墩。
滿身都是黑色的臭泥。
足足爬了小半個時辰。
三個人終於互相攙扶著，爬上了半山腰的緩坡。
剛擡起頭，三個人全都愣住了。
馬乾事的呼吸猛地停滯。雙腿像釘在了泥地裡。
紅磚砌起的高大院牆。裡麵是一棟半木半磚的二層洋房。
原木咬合的牆體，大挑簷的斜坡屋頂。
朝南的一整麵牆，嵌著幾塊巨大的明亮玻璃。
白騰騰的水汽在院子裡翻滾。帶著淡淡的硫磺味。
這哪是鄉下泥腿子住的土坯房。
城裡百貨大樓的經理，也住不上這麼氣派的大別墅。
老顧頭手裡的木棍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他活了六十多年，做夢都沒夢見過這麼敞亮的宅子。
嫉妒像毒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。
錢婆子更是酸得胃裡直冒苦水。
她雙腿一軟，順勢一屁股坐在院門外的爛泥地裡。兩手狠狠拍著大腿。
“沒天理啦！親爹娘在山下喝涼水，他在這住洋樓！”
錢婆子仰著脖子，沖著馬乾事乾嚎。
“幹事啊！你看見沒！這蓋房的錢全是不乾不淨的！你趕緊帶人查封了它！這宅子得充公！”
在錢婆子心裡，隻要充了公，她就有辦法賴進來住上一間。
“吼——”
一聲低沉狂躁的咆哮，突然從院牆裡傳出來。
聲浪震得木頭大門嗡嗡作響。
大門縫隙裡，探出一個碩大的白色狼頭。
雪狼王前爪扒著門檻。淡金色的獸眼死死盯著外頭的三個生人。
獠牙外翻，幾滴滾燙的涎水滴在泥土上。
緊接著，一道黃黑相間的龐大身影躍上牆頭。
大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。
粗壯的虎爪在紅磚上撓出幾道白印子。喉嚨裡發出連續的低吼。
一股濃烈的生肉腥氣，兜頭撲向馬乾事。
馬乾事雙腿一軟。
他往後連退了三大步。腳後跟絆在凍土塊上，一屁股摔進雪窩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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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嚇得臉色慘白。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“顧野！你無法無天！”
馬乾事連滾帶爬地站起來。指著顧野破口大罵。肥肉直哆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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