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吸了吸鼻子。聞到了那股溫泉的水汽味。
“地熱溫泉？”陳教授嘟囔了一句。
他搖了搖頭。“微氣候是變了。地溫升高能化凍。但這改變不了種子需要休眠的生物特性。”
他越走越覺得顧野在瞎搞。
顧野停下腳步。
前麵是一片向陽的緩坡。
十幾棵粗壯的老紅鬆遮天蔽日。陽光順著鬆針的縫隙漏下來，在地上打出斑駁的光斑。
顧野把鐵鍬插在泥地裡。
鐵器和石頭碰撞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到了。”顧野雙手扶著鍬把，下巴往前一揚。
陳教授抱著公文包，越過顧野。
他嘴裡還在念叨著存活率和土壤酸鹼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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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鞋踩在鬆軟的腐殖土上。
他停下腳。低下頭。
視線透過那兩塊厚厚的玻璃鏡片，落在黑色的泥土上。
他的聲音突然卡在嗓子眼裡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。
空氣安靜得嚇人。
隻有溫泉池子裡冒出的水泡聲在山穀裡回蕩。
陳教授麵前的那片黑土。
不是光禿禿的爛泥。也不是凍硬的土塊。
泥土表層。密密麻麻地鑽出了一層綠意。
那是一株株嫩得能掐出水的參苗。
莖稈細弱。頂著兩片剛剛展開的複葉。
葉片呈現出鮮亮的翠綠色。葉尖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。
甚至有些幼苗的葉片上，還頂著沒有完全脫落的白色種殼。
放眼望去。
整片紅鬆林的根部，全被這層綠色的地毯覆蓋了。
生機勃勃。長勢瘋狂。
陳教授手裡的牛皮公文包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砸在一株雜草上。
他雙腿一軟。膝蓋骨直直磕在爛泥裡。
黑水濺在他的灰褲子上。他根本沒感覺。
他大張著嘴。喉嚨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嗬嗬聲。
雙手哆嗦著伸出去。十根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劇烈顫抖。
他趴在地上。臉幾乎貼著泥土。
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株剛發芽的參苗。
泥土塞進了他的指甲縫裡。他連呼吸都屏住了，生怕喘氣粗了吹斷那根嫩莖。
鏡片上蒙了一層熱氣。
陳教授胡亂擡起手背去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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