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紅拖拉機停在國營飯店後院。
排氣管噴出一口黑煙。發動機熄了火。
顧野跳下車鬥。
單手拎起一個沉甸甸的竹筐。大步跨進後廚。
林雪嬌正按著計算器。眉頭夾著個死疙瘩。
“砰。”
竹筐擱在水泥案闆上。
林雪嬌擡頭，剛想張嘴。顧野一把掀開筐上的麻袋片。
濃鬱的菌香味直撲麵門。林雪嬌手一抖，計算器掉在地上。
“這麼多？”她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顧野扯過一條闆凳坐下。手指敲了敲案闆。
“做個局。辦一場山珍宴。”
林雪嬌咬著嘴唇，沒接話。
縣城消費底子薄，這種天價貨賣給誰？
顧野看了眼門外。楚天闊正靠在門框上摳牙縫。
“人不用你找。天闊在省城圈子放了風。”
顧野抓起一朵鬆茸，指腹搓掉根部的黑泥。
“今天隻定菜單。主打一個字，貴。”
三天後。
縣國營飯店門口拉起了紅綢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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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路上捲起一陣黃煙。六七輛黑色桑塔納連成一排，停在飯店門口。
車門推開。下來十幾個挺著啤酒肚的男人。
穿著夾克衫，夾著黑皮包。
大皮鞋踩在煤渣地上，沾了灰。
一個胖子拿手帕捂著鼻子，滿臉嫌棄。
“老楚家那小子吹得震天響，就讓咱們跑這破縣城吃蘑菇？”
另一個瘦高個整了整金絲眼鏡。
“來都來了，權當給楚家個麵子。吃兩口就走。”
十幾個人走進包間。落座。
沒人把這頓飯當回事。省城啥山珍海味沒吃過。
木門推開。
服務員端著白瓷盤魚貫而入。
第一道菜上桌。鬆茸刺身。
碎冰墊底。上麵鋪著切得薄如蟬翼的鬆茸片。沒過火，隻配了一碟醬油芥末。
胖老闆冷哼一聲。
拿著筷子扒拉了兩下。
“生吃土菌子？這吃法也不怕拉肚子。”
他勉強夾起一片，沾了點醬油，塞進嘴裡。
牙齒咬合。
“哢嚓。”
脆嫩的菌肉斷裂。一股前所未有的濃烈奇香，瞬間在口腔裡炸開。
鬆茸特有的豐厚油脂，混著鬆針的清氣，直衝天靈蓋。
胖老闆嚼了兩下。
他猛地睜大眼睛。眼珠子快凸出來了。
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。嘴巴緊閉，生怕那股香氣漏出去半點。
喉嚨裡發出清晰的吞咽聲。咕咚。
他又夾了一片。連蘸料都沒沾，直接塞進嘴裡。
咀嚼的速度越來越快。
瘦高個看著他的饞樣，半信半疑地夾起一片。
剛咬破邊緣。瘦高個倒吸一口涼氣。身子猛地坐直。
安靜。
整個包間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筷子磕碰瓷盤的清脆響聲。越來越密，越來越急。
剛才還滿臉不屑的大佬們，此刻徹底沒了儀態。
胖老闆甚至站起身，直接把盤子裡最後幾片鬆茸全倒進自己碗裡。
“哎！老李你幹什麼！給我留點！”
為了幾片菌子，幾個身價幾十萬的大老闆差點掀了桌子。
門再次推開。
第二道菜，百年參雞湯。
砂鍋蓋子一掀。金黃色的老雞湯翻滾著水泡。
一整根品相極佳的野山參須飄在湯麵上。葯香混著肉香，霸道得沒邊。
胖老闆搶過湯勺，給自己舀了滿滿一碗。
滾燙的雞湯下肚。
一股熱流順著胃壁化開，直衝四肢百骸。
連日奔波的疲憊瞬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。後背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他一把扯開夾克衫的拉鏈。解開襯衫領口。
“舒坦！痛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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