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鞋陷在糞坑裡。她根本不敢回頭去撿。
光著一隻腳，順著下山的長土路發瘋一樣狂奔。
腳底踩在尖銳的碎石子上。劃出一道道血口子。
血水混著爛泥糊在腳底闆上。她隻恨親娘少生了兩條腿。
土路盡頭。
一輛深綠色的進口吉普車碾著泥水開過來。
V8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。寬大的越野輪胎壓在碎石上嘎吱作響。
顧野剛在鎮上跟楚天闊談完下一步的冷鏈物流生意。
他單手扶著真皮方向盤。另一隻手夾著半根香煙。
車窗降下一半。冷風吹散了車廂裡的煙草味。
他遠遠看見一個渾身沾著牛糞的女人，連滾帶爬地往山下逃。
那背影狼狽透頂。一邊跑一邊神經質地回頭看，活像身後有鬼在追。
顧野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。
他認出了那件撕破的碎花棉襖。冷笑一聲。
右腳踩在油門踏闆上。沒減速。
懶得搭理這種噁心人的蒼蠅。
吉普車擦著路邊駛過。
車輪捲起一灘渾濁的泥漿，不偏不倚，兜頭潑在孫巧嘴的身上。
孫巧嘴嚇得抱頭蹲在土坑裡。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吉普車揚長而去。留下嗆人的尾氣。
顧野把車開進別墅外的平地。
踩下剎車。拔下車鑰匙。
推開車門跳下來。皮靴穩穩踩在青石闆上。
大門敞開著。大黑正蹲在牆角，兩隻前爪抱著樹榦繼續舔蜂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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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見動靜，大黑擡起頭，沖著顧野打了個飽嗝。
顧野把手裡的煙頭扔在地上。皮靴碾滅了火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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