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風把院子裡的紅鬆樹冠壓彎了腰。樹榦發出淒厲的嘎吱聲。
一架墨綠色的軍用直升機懸停在半空。
探照燈的冷白光柱劈開黑夜，死死打在青石闆上。
引擎轟鳴聲震耳欲聾。氣浪捲起地上的殘雪和泥水。
顧野單手拎著一個銀灰色的鋁合金恆溫箱。
皮靴踩著軟梯，大步跨進機艙。
楚天闊緊跟在後頭。
風太大，他腳底打滑，膝蓋重重磕在鐵皮艙門上。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顧不上揉，連滾帶爬鑽進機艙。
艙門拉上。螺旋槳的噪音被隔絕了一大半。
機艙裡瀰漫著刺鼻的航空煤油味。
直升機拔地而起。底下的野人溝迅速變成一團模糊的黑影。
顧野把恆溫箱擱在腳邊的鋼闆上。
雙手抱胸。後背靠著堅硬的機艙壁。閉目養神。
臉上沒有半點波瀾。
楚天闊坐在對麵。雙手死死抓著安全帶。
他大口喘著氣。牙齒把大拇指的指甲咬得坑坑窪窪。滲出了血絲。
一雙眼睛布滿紅血絲。兩腿不住地打著擺子。
不到一個鐘頭。
直升機猛地一沉。降落在省軍區總醫院的樓頂停機坪。
艙門拉開，樓頂的冷風灌進來，像刀子刮在臉上。
顧野提著箱子跳下飛機。
外麵早有兩個穿白大褂的軍醫等著。推著一張帶橡膠輪子的平車。
幾個人順著專用貨梯，直奔頂層的重症急救中心。
走廊裡的白熾燈亮得晃眼。
空氣裡充斥著濃重的來蘇水和醫用酒精混合的味道。聞著直犯噁心。
十幾個穿著軍裝的男人站在走廊兩側。肩章上的金星反著刺目的光。
氣氛壓抑到了冰點。
沒人說話。隻有厚底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磚上的雜亂走動聲。
一個拄著紅木拐杖的乾瘦老頭迎了上來。是楚家老爺子。
“天闊。”老頭拐杖在地上重重戳了兩下。
楚天闊趕緊跑過去，一把扶住老頭的胳膊。
“爺爺，人我請來了。這就是顧野。帶著真傢夥。”
楚老爺子擡起頭。
渾濁的目光在顧野那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上掃過。
最後定格在那個鋁合金箱子上。老人的手腕直哆嗦。
“後生，白老哥的命，拜託你了。”老頭聲音乾澀。
顧野點點頭。沒接話。
提著箱子，徑直往掛著“重症監護室”牌子的厚重玻璃門走去。
“站住。”
玻璃門被人從裡麵一把推開。
一個高挑的女人大步跨了出來。擋在門中央。
她穿著挺括的白大褂。裡麵是軍綠色的襯衫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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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慕雅。白老將軍的親孫女，也是這家醫院的主治大夫。
她臉上沒有表情。眼底掛著兩團熬夜留下的青黑烏青。
白慕雅手裡捏著一張病危通知書。
紙邊被她揉捏得皺成了一團。
她目光冷冷地掃過顧野。像在看一堆沒用的醫療廢棄物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神醫？”白慕雅冷笑出聲。
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尖銳。
她轉頭看著楚老爺子。
“楚爺爺，裡麵正在搶救。省裡最頂尖的專家全在會診。”
白慕雅指著身後的玻璃門。手指綳得筆直。
“六種進口急救藥打進去了。起搏器用了三次。這屬於現代醫學的極限。”
她視線再次紮向顧野。
“你找個鄉下人來。拿著一根不知道長沒長綠毛的草根，說能起死回生？”
白慕雅咬緊後槽牙。腮幫子鼓起一塊硬肉。
“這裡是軍區總醫院。講的是科學數據。不信偏方神棍。”
“我絕不允許江湖騙子碰我爺爺一下。這會讓他死得毫無尊嚴。”
走廊裡的幾個將領麵麵相覷。沒人出聲。
楚老爺子用拐杖狠狠砸了一下地磚。
“慕雅丫頭！那是幾百年的老山參！能吊心脈的！”
白慕雅寸步不讓。雙臂抱在胸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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