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大褂的下擺浸泡在狼血和泥水裡。染成了一片暗紅。她根本沒在乎。
她伸出顫抖的雙手。
指尖小心翼翼地探過去。貼在傷口邊緣的皮膚上。
沒有發燒的滾燙。
隻有細胞強勁活躍的溫熱。
骨頭上的裂縫被葯汁填滿，不再往外滲血水。
雪狼王的抽搐停止了。
它安靜地趴在顧野腳邊。伸出粗糙的舌頭，舔了舔顧野的手背。
呼吸變得平穩。
白慕雅癱坐在泥水裡。
雙手垂在身體兩側。指尖上沾著狼血。
她盯著那條止住血的狼腿。目光獃滯。
十幾年的現代醫學教育。厚厚的藥理學課本。各種精密的無菌手術儀器。
在這一團嚼爛的、帶著泥土和口水的野草麵前。
被砸得粉碎。連渣都不剩。
沒有縫合線。沒有抗生素。
大自然最原始的粗暴手段，完成了連外科主任都覺得棘手的急救。
顧野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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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壓水井旁。壓出兩股涼水，衝掉手上的藥渣和血跡。
扯過搭在鐵管子上的舊毛巾。擦了擦手。
轉過頭，看著癱在地上的女人。
“看明白了？”顧野把毛巾扔在青石闆上。
聲音低沉。
“實驗室裡配不出這大山裡的命。”
白慕雅低下頭。
視線落在自己沾滿泥血的白大褂上。
她引以為傲的身份，她那種對偏方的不屑一顧，此刻像個天大的笑話。
冷風吹過院子。
白慕雅咬住下嘴唇。血腥味在嘴裡化開。
她雙手撐著冰涼的青石闆。慢慢站了起來。
膝蓋上的泥水往下滴。
她走到顧野麵前。
雙腳併攏。腰背綳得筆直。
然後。
她彎下腰。
一個結結實實的九十度深鞠躬。
頭低得快要碰到顧野的皮靴尖。
“我錯了。”白慕雅的聲音發啞。透著一絲破防的沙啞。
她沒有擡頭。保持著鞠躬的姿勢。
“我的理論救不回我爺爺。也治不好這頭狼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肺管子扯著疼。
“顧站長。軍區醫院裡有很多退下來的老兵。他們身上全是陳年舊傷。西藥隻能止疼，斷不了根。”
白慕雅直起身子。
眼眶通紅。那雙往日裡高冷傲氣的眼睛，此刻隻剩下深深的懇求。
“求您。教我認草藥。教我這山裡的規矩。”
她手指死死攥著衣角。
“隻要您肯教。我願意留在野人溝給您打下手。端茶倒水我都幹。”
顧野看著她。
這女人的骨頭比他想的硬。放得下身段，也認得清現實。
軍區那邊的保護傘還得繼續撐。這條線不能斷。
顧野摸出兜裡的火柴盒。劃著一根洋火。
點燃嘴角的半截紅塔山。
青煙吐出。
“我不收徒弟。也不缺打雜的。”顧野彈了彈煙灰。
白慕雅眼裡的光暗了下去。肩膀一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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