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野沒把她攆下車。
他鬆開手剎。右腳把油門踏闆踩到底。
北京212吉普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。
輪胎在水磨石地磚上撓出一道黑印。
車頭猛地竄了出去。
白慕雅被巨大的慣性甩在椅背上。後腦勺磕在帆布頭枕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沒喊疼。雙手死死抓著車門上的鐵把手。
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白。
車窗外，省城的街道飛速後退。
吉普車開出市區。上了坑窪的土路。
車廂劇烈顛簸。
白慕雅的牙齒上下磕碰。咬破了舌尖。一絲血腥味在嘴裡蔓延。
她硬生生咽下那口帶血的唾沫。沒吭半聲。
三個鐘頭後。
車子拐進野人溝的盤山道。
空氣突然變了。
省城那種夾著煤煙味的乾冷風，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一股濕潤的熱氣順著車窗縫隙擠進來。
風裡帶著濃鬱的鬆脂香。還混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白慕雅吸了一口氣。
肺管子裡那種乾澀的刺痛感瞬間沒了。呼吸變得異常順暢。
她轉過頭，隔著擋風玻璃往前看。
前方的山穀裡。白霧翻滾。
一棟半木半磚的巨大建築，在霧氣中若隱若現。
紅鬆原木壘起的牆體。寬大的玻璃窗反射著陽光。
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種漏風的鄉下土坯房。
吉普車開上緩坡。在院門前的青石闆上停穩。
顧野拔下車鑰匙。推門下車。
白慕雅跟著拉開車門。
一隻腳邁下去。皮鞋跟踩在化凍的黑泥裡。
泥水漫過鞋麵，弄髒了她白凈的腳踝。
她沒顧上擦。拔出腳，踩在青石闆上。留下一個髒兮兮的泥印子。
顧野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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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裡的景象直接撞進白慕雅的眼睛。
她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。
右邊的空地上。一頭站起來兩米多高的黑熊，正抱著一根粗壯的木頭。
它把木頭扔在牆角。拍了拍熊掌上的灰。
轉身走到一個木盆前，大口喝著裡麵的水。
左邊的台階上。一頭體型龐大的東北虎翻著肚皮曬太陽。
黃黑相間的條紋在陽光下紮眼。
這哪是農家院。這簡直是個沒加鐵絲網的野生動物園。
白慕雅雙腿發軟。
她下意識地往顧野身後縮了半步。手背貼著冰涼的磚牆。
“進來。把門帶上。”顧野頭也沒回。大步往裡走。
白慕雅咬著下嘴唇。哆嗦著手關上門。
剛轉過身。
後院的月亮門裡，晃出一道白色的影子。
雪狼王瘸著一條右前腿，慢吞吞地挪了出來。
它那身雪白的毛髮上，沾著大片的暗紅。
右前腿的根部，皮肉翻卷開來。露出一大塊森白的骨頭。
鮮血順著狼毛往下淌。
滴在青石闆上，砸出一朵朵血花。
這是昨晚進山巡視，跟一頭髮瘋的孤豬搏殺留下的傷。
雪狼王走到顧野腳邊。
龐大的身軀晃了兩下。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。
白慕雅的職業本能瞬間壓過了恐懼。
她大步衝過去。蹲在雪狼王跟前。
目光掃過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“動脈破了！骨頭有裂縫！”
她仰起頭，沖著顧野大喊。聲音急促。
“必須馬上止血！做清創縫合！上消炎藥！不然它活不過今晚！”
她雙手在白大褂的口袋裡亂摸。
什麼都沒帶。沒紗布，沒止血鉗。
“你家有急救箱嗎？拿烈酒來也行！”她急得額頭冒汗。
顧野沒理她。
他轉身走到屋簷下的一個大竹竹筐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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