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吱——”
沉重的生鐵車輪摩擦著鐵軌。迸出幾顆刺眼的火星。
專列穩穩停靠在月台。
蒸汽機車頭噴出一股濃烈的白霧。帶著煤煙味。
車廂上的俄文字母在初冬的冷光下有些發灰。
“嘩啦。”
粗大的鐵栓被卸下。
一節車廂的鐵皮大門被緩緩拉開。滑軌發出乾澀的尖叫。
冷風夾著機油味撲麵而來。
顧野站在月台上。雙手揣在皮夾克兜裡。黑沉沉的眸子盯著敞開的車門。
錢胖子踮起腳尖。伸長了脖子往裡瞅。
“我的親娘哎……”
他倒吸了一口涼氣。嗓子眼發乾。
車廂裡，塞得滿滿當當。
打頭的是幾台還沒拆木架子的重型機床。黑鐵鑄造的機身泛著幽光。
後麵全是整整齊齊碼放的牛皮紙硬殼箱。上麵印著看不懂的外文。
楚天闊跳上月台台階。
拿手掰開一個破損的紙箱角。
“哥，是好貨。”他吹了個響亮的口哨。“全進口的雙開門大冰箱！底座還是帶製冰機的！”
這些在八十年代的供銷社裡，連看都看不見的稀罕玩意。
全是顧野用野人溝的極品鬆茸和野豬肉罐頭，跟老毛子倒換回來的。
這年頭，老毛子那邊物資短缺，大興安嶺的山珍對他們來說就是救命的美味。
顧野擡起手。打了個手勢。
“卸貨。”
早就等在後麵的幾十個裝卸工，光著膀子一擁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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喊著號子。
木頭跳闆搭在車廂邊緣。
一台台沉重的機械和家電，順著跳闆被小心翼翼地擡下來。
汗水砸在月台的水泥地上。
顧野轉頭，看著跟在後麵的十幾個黑市頭目。
這些昔日的地頭蛇，此刻個個像聞著腥味的惡狼。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但沒一個人敢往前擠。規規矩矩站在兩米開外。
“黑胖子。”顧野點了個名。
黑胖子渾身一抖。趕緊哈著腰湊過來。
“顧爺，您吩咐。”
顧野指著那堆機床。
“機床拉去省裡的農機廠，走明賬。換拖拉機指標。”
他又指著那一排排的家電紙箱。
“剩下的電器，按合同上寫的。你們一家分三十件。進貨價我隻抽兩成。”
顧野彈了彈衣角上的煤灰。
“大頭利潤歸你們。但誰要是敢在底下的縣城裡胡亂擡價，砸了我顧氏農貿的招牌。”
他聲音不大。卻透著股刮骨的寒意。
“規矩，你們是懂的。”
黑胖子連連點頭。腦門上的冷汗順著胖臉往下流。
“懂！懂！顧爺這是給兄弟們賞飯吃。誰砸飯碗，我第一個活剝了他！”
這讓利的手筆太大了。
黑市頭目們心裡那點小九九徹底散了。跟著顧爺幹，比以前提心弔膽賺得多十倍。
大卡車的馬達聲在貨站外頭轟鳴。
卸下來的貨被迅速分裝。
五輛掛著帆布篷的解放牌大卡車，滿載著最頂級的進口電器。
排成一字長蛇陣。
排氣管噴著黑煙。轟隆隆地駛出縣城。
直奔野人溝。
靠山屯。村口新修的柏油馬路上。
大卡車碾過路麵。沉悶的引擎聲震得路邊的樹杈子直掉枯葉。
幾百號村民早早擠在路兩邊。
大人們抱著胳膊。小孩騎在大人脖子上。
伸長了腦袋往車廂裡看。
“老天爺。這是啥鐵箱子？咋這麼高！”
李大栓指著車鬥裡一台雙開門冰箱，驚呼出聲。
“那是洋人的大冰櫃！能凍肉的！”
“聽說要好幾千塊錢一台呢！顧站長這是把金山搬回家了！”
村民們咂巴著嘴。咽著口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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