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木大門向外推開。
門軸摩擦發出低沉的響聲。
一股冷風夾著鬆樹脂的苦香味，猛地撲麵撞在顧野臉上。
顧野深吸了一口。肺管子裡涼颼颼的，透著股乾爽。
“支書，進屋喝口熱水。”顧野側開身子。
老支書擺擺手。呼出的白氣在胡茬上結成了冰霜。
“不進了。大夥兒都在底下等著呢。冷不丁進了暖和屋子，再出去容易傷風。”
老支書把那把老洋炮扛在肩膀上。槍托的破木頭磨著羊皮襖，沙沙作響。
他轉身往院牆外走。皮靴踩在青石闆上的薄霜裡。
“老二，趕緊套上傢夥什。這可是咱成立護林隊以來的頭一場大秋圍。”
顧野走回裡屋。
從牆上摘下那把擦得泛著冷光的“大八一”自動步槍。彈匣哢噠一聲裝上。
又把那把飲過血的三棱軍刺別在腰後皮帶上。
扯了件帶羊毛領子的軍大衣披上。
剛走出院門。
顧野的腳步停住了。
順著半山腰的土路往下看，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人。
五十多個靠山屯的精壯漢子。
個個穿著厚實的破棉襖，頭戴狗皮帽子。腰裡別著柴刀和麻繩。
肩上扛著土銃和木杆紅纓槍。
十幾條瘦骨嶙峋、眼露兇光的細狗被皮繩栓著。在人群裡焦躁地亂叫。
這要是放在半年前。
這幫人進山，全憑運氣瞎貓碰死耗子。打著幾隻山雞野兔就算是祖師爺賞飯吃。要是碰上熊瞎子，十有八九得把命搭在林子裡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他們全被顧野收編進了正規護林隊。拿一天三塊現大洋的高薪。吃穿不愁。
“顧爺！”
趙鐵柱站在最前頭，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。
這聲喊，底氣十足。在山穀裡盪出迴音。
五十多個漢子齊刷刷挺直了腰闆。眼睛裡透著狂熱的狠勁。
顧野踩著爛泥路走下去。
他站在人群正前方。冷硬的目光掃過這一張張被凍得發紫的臉。
“秋獵規矩。我再說一遍。”
顧野的聲音不高，但穿透力極強。蓋過了獵狗的狂吠。
“不絕戶。帶崽子的母獸、沒斷奶的幼崽，誰敢動一下，我剝了他的皮。”
他手指點向人群裡的幾個老獵戶。
“不打死貨。今天進山，隻割極品鹿茸。順道采些上年份的老山參。”
“明白沒！”
“明白！”
五十條漢子齊聲嘶吼。震得樹枝上的冰溜子簌簌往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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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吼——”
一聲穿雲裂石的虎嘯從顧野身後炸開。
大橘龐大的身軀躍出院門。
六百斤的體型。黃黑相間的條紋在晨光裡紮眼。
它大搖大擺地走到顧野身邊。粗壯的前爪拍在凍土上，砸出兩個深坑。
那些狂吠的獵狗瞬間變成了啞巴。
夾著尾巴，肚子死死貼著泥地。連嗚咽都不敢發出。
顧野翻身上虎背。
雙腿夾緊大橘的肚子。
“走！進山！”
他一揮手裡的步槍。
雪狼王像一道白色的閃電，率先竄進黑漆漆的老林子。在前麵開路。
大橘邁著沉穩的步子跟上。
五十多號漢子跟在老虎屁股後頭，浩浩蕩蕩紮進了大興安嶺的未開發地帶。
秋日的深山，色彩斑斕。
火紅的楓葉和金黃的落葉鬆交織。腳底的落葉積了半尺厚。踩上去軟綿綿的。
越往深處走，空氣越冷。透著股腐爛的泥土腥味。
顧野閉著眼，坐在虎背上。
腦子裡的【萬物親和】像一張大網，無聲無息地鋪開。
方圓幾裡的動靜全在他的感知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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