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野從玄關的木頭掛鉤上。
扯下一件厚重的黑貂皮大衣。皮毛油光水滑，透著股壓不住的野性。
他把大衣往肩上一披。
伸出寬厚的手掌。
穩穩接過老支書遞來的那根祭湖冰鑹。
冰鑹頭包著生鐵，沉甸甸的壓手。鐵鏽裡還藏著去年冬捕留下的魚腥味。
顧野手指握緊木把。
“走。”他沒多廢話。
皮靴踩在院子裡的積雪上，發出嘎吱的脆響。
大黑熊從牆角爬起來，抖了抖身上的雪，哼哧哼哧跟在後頭。
野人溝深處。大野湖。
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開闊的冰麵。
冰層凍得邦邦硬。透著幽深的墨綠色。足足有一米多厚。
靠山屯全村老少幾百號人。全擠在冰麵上。
男人們裹著翻毛羊皮襖。頭上戴著狗皮帽子，兩邊的耳朵蓋放下來，死死護住凍得通紅的耳朵。
女人們穿著花棉襖。手裡攥著麻繩和抄網。
沒人說話。都在大口大口地吐著白氣。
眼睛死死盯著冰麵中央。
那立著一個高高的木頭絞盤。幾匹強壯的東北挽馬噴著響鼻，套著韁繩。
顧野大步流星走上冰麵。
皮靴踩在冰殼子上，發出清脆的哢嗒聲。
幾百號人自動讓開一條道。
顧野走到絞盤前。
他把手裡的冰鑹重重杵在冰麵上。濺起一溜白色的冰碴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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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急著下鑹子。
閉上眼。
腦子裡的【萬物親和】像一張無形的巨網，瞬間穿透一米厚的堅冰。
紮進冰冷刺骨的湖水裡。
水下的世界一片漆黑。
顧野的感知裡，卻清晰地捕捉到了無數細密、沉悶的水流波動。
大雪封山，湖水缺氧。魚群全聚在水底的泉眼附近取暖。
他順著水脈的走向，在冰麵上走了十幾步。
停下。
顧野睜開眼。黑沉沉的眸子裡精光四射。
“就在這兒。打眼！”
他雙手握緊冰鑹的木把。
腰背肌肉瞬間賁起。貂皮大衣被撐得筆挺。
“嗨！”
顧野低吼一聲。雙臂掄圓了。
沉重的生鐵鑹頭帶著風聲。狠狠砸在墨綠色的冰麵上。
“咣！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冰麵猛地一顫。
白色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，順著鑹尖瘋狂往四周蔓延。
顧野連續砸了十幾下。
“哢嚓！”
一塊臉盆大小的冰坨子被撬飛。
一股夾著濃烈魚腥味的水汽，瞬間衝破冰麵。噴湧而出。
“出水了！”趙大牛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嘴。
底下的魚群被冰麵上的動靜驚動。水花翻滾。
顧野退後半步。
把手裡的麻繩頭遞給旁邊的老把頭。
“下網！”顧野一揮手。
幾千米長的大眼掛網。順著冰窟窿，一點點被塞進刺骨的湖水裡。
這網是特製的。網眼極大。專門漏掉小魚苗。隻抓大貨。
老把頭趴在冰麵上。手裡拿著帶鐵鉤的長木杆。在冰層底下費力地穿針引線。
足足忙活了三個多鐘頭。
大網在水底布成了一個巨大的口袋。
“起網！”老支書敲響了手裡的銅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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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當——”
鑼聲在空曠的冰麵上回蕩。
趙大牛揮起手裡的皮鞭。
“駕！”
皮鞭在半空裡炸響。
幾匹東北挽馬前蹄騰空。脖子上的肌肉塊塊凸起。死死拉動韁繩。
巨大的木頭絞盤開始緩慢轉動。發出讓人牙酸的“嘎吱嘎吱”聲。
麻繩綳得筆直。水漬順著繩子往下滴，瞬間凍成冰溜子。
網口一點點露出水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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