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她緩緩靠回大紅靠褥，原本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。
陛下親賜麒麟服。
這就意味著，賈珪在獵場不僅沒有犯渾，還搏下了一份潑天的體麵。
隻要大房出了這麼一個被陛下護著的苗子，賈家往後數十年都塌不下來。
賈母轉過頭，視線在王夫人身上掃過。
王夫人手裡攥著的絲帕早被扯得變形。
她嘴唇發白，胸口上下起伏，連呼吸都亂了。
賈母端起溫茶抿了一口。
“玉兒，湘雲，你們幾個姑娘家回後院歇著。”
“鳳丫頭，隨我去前頭迎一迎。”
林黛玉依言起身，走過門檻時，回頭看了一眼榮慶堂正堂。
王夫人還坐在那兒發愣，連賈寶玉嘴角流出的糖水都沒顧上擦。
前院早亂成了一鍋粥。
榮國府那扇平日裡輕易不開的正中大門，此刻兩扇厚重的紅漆銅釘大門被小廝合力推開。
賈赦背著手站在台階正中。
他身上的家常綢袍還沒換下，兩撇鬍子隨著笑聲一抖一抖。
寧國府的賈珍領著賈蓉一路小跑進門。
“赦叔！天大的喜事啊！”
賈珍隔著老遠就拱手高呼。
“珪兄弟這一回，可是把咱們兩府的門楣給撐到天上去了！”
賈蓉跟在後頭點頭哈腰，滿臉堆著討好的神情。
賈家在京裡的八房管事、族老聞訊趕來，烏泱泱擠滿了前庭。
道喜聲響成一片。
賈赦仰著下巴，嘴裡胡亂應承著，眼睛卻直往街角瞄。
後宅的腳步聲傳來。
賈母由鴛鴦和王熙鳳攙扶著走到了二門處的影壁旁。
邢夫人小步跟在後頭，眼睛裡直冒光。
她是賈珪的名義上的嫡母，賈珪得了勢，她腰杆子自然跟著硬。
王夫人落在最後頭。
她被周瑞家的扶著，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，每走一步心裡都跟針紮一樣難受。
長街拐角處，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兩列披甲禁軍開道，明晃晃的長戟在日光下泛著光。
正中間，賈珪騎著那匹禦賜的紅鬃小馬，不緊不慢地晃悠過來。
他身上套著一件大紅色的織金麒麟服。
金絲盤出的麒麟盤踞在前胸與後背，威風凜凜。
腰間掛著禦賜的短刀，刀鞘上的寶石晃得人眼花。
賈赦眯著眼睛看過去，啐了一口。
“這小兔崽子，真夠騷包的。”
“換了旁人得把禦賜衣裳供進祠堂，他倒好，直接套在身上招搖過市。”
賈珍在旁邊陪笑。
“大叔，珪兄弟年紀小，穿著正顯精神。”
王夫人站在影壁後頭，後槽牙幾乎要咬碎。
那可是麒麟服。
若是穿在她的寶玉身上，合該有多氣派？
偏偏讓東跨院這個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的賤種佔了便宜。
馬蹄停在石獅子前。
賈珪勒住韁繩，身子一歪，從小馬背上跳了下來。
落地很穩，連袍角都沒沾泥。
他擡起頭，看見台階上站滿了人。
賈珪兩隻小手往腰上一叉，昂首挺胸沖著賈赦大喊了一聲。
“爹，我回來了！”
稚嫩的聲音傳遍了半條街。
賈赦憋不住笑了出來。
他快步走下石階，伸手在賈珪腦袋上胡亂揉了一把。
“回來就好。”
賈赦上下打量著那一身麒麟服，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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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熙鳳站在賈璉身邊，手肘在賈璉肋巴骨上頂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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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瞧瞧你三弟，再瞧瞧你。”
“都是大老爺的兒子，你怎麼就學不會在大老爺麵前討喜？”
賈璉揉著肋下，滿臉發苦。
他哪敢學賈珪。
賈赦看賈珪那是看心頭肉，看他就是看個跑腿的，稍微多句嘴都要挨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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