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繼宗把酒杯放在紅木桌上。
酒水晃蕩出來幾滴，浸濕了鋪在麵上的細麻桌布。
“恩侯。”
賈赦斜靠著軟枕，伸手抓了一把油炸花生米。
“你這老牛，有話快講。”
牛繼宗抹了抹鬍子上的酒沫子。
“你家那珪哥兒，在禦營外頭把趙淵家的兒子手臂給打折了。”
賈赦手裡的花生米啪嗒掉回青瓷碟子裡。
他兩隻眼睛睜圓，身子前傾。
“你說誰？威遠侯家那個趙武？”
“還能有哪個趙武。”
牛繼宗咧著大嘴笑。
“那小子八歲就進了一品，平日恨不得學那螃蟹橫著走。”
賈赦擡手抓了抓腦門，兩撇鬍鬚抖了兩下。
“趙淵那老狗沒當場拔刀？”
“他敢當著陛下的麵拔刀？”
柳芳端著茶湯抿了一口，插話進來。
“是趙家小子自己嘴欠，主動尋珪哥兒下的戰帖。”
“禦駕前頭比武，一拳撞上去，骨頭當場就戳破了皮肉。”
賈赦仰靠回椅背，胸腔裡發出兩聲乾咳。
他摸了摸衣襟裡被掏空了一半的銀票暗袋。
“趙淵那老小子平日總吹他兒子根骨奇佳。”
“老子還當有多硬氣，合著連六歲娃娃的一拳都挨不住。”
柳芳笑著搖頭。
“趙武斷了骨頭，硬是沒淌眼淚，倒也沒丟趙家的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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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過珪哥兒那一拳，力道著實怪異得很。”
牛繼宗把腦袋湊過去。
“老柳說得在理，那拳頭砸過去，連半點氣血翻騰的架勢都瞧不出來。”
“恩侯，代善公當年到底給這孩子留了什麼古怪功法？”
賈赦端起白玉酒盞，慢條斯理抿了一口。
“老子要是知曉，當年何至於叫人廢了修為。”
牛繼宗碰了個軟釘子，啐了一口。
“得，你就藏著掖著吧，橫豎日後也是咱們開國一脈的頂樑柱。”
幾杯燒酒下肚，日頭漸漸斜向西跨院的照壁。
牛繼宗和柳芳等人吃飽喝足，晃著膀子各自告辭。
賈赦送走幾人，雙手背在後腰，邁著方步拐進小院。
院門虛掩著。
青磚地上還留著前幾日被打碎的花盆泥水印子。
賈赦擡腳跨過門檻，正要喊人。
大丫鬟清月從東廂房快步迎了出來，在階前屈膝行禮。
“給老爺請安。”
賈赦探著脖子往正房打量。
“珪哥兒呢？把陛下賜的麒麟服脫了沒有，拿來讓老子摸摸。”
清月低垂著頭，雙手交疊在身前。
“回老爺，三爺剛洗漱完，換了衣服。”
“他交代奴婢守著門，說要閉關練功，任何人都不許進去打擾。”
賈赦眉毛聳動了兩下。
“嘿，這小混賬東西，跟老子還擺起譜來了。”
清月立在原地沒動，身子擋在門簾前頭。
賈赦伸手指了指門縫，擡起的手懸了片刻，還是縮了回去。
他想起賈珪背上挨滿一百棍也不肯哼一聲的模樣。
這小子打小就有一股狠勁。
“罷了罷了。”
賈赦啐了一口唾沫在花壇邊上。
“隨他折騰去，隻要被把身子給傷著了就成。”
賈赦攏了攏袖口，哼著江南小調慢悠悠晃出了院子。
屋內光線昏暗。
厚重的錦緞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隔絕了外頭的聲響。
賈珪盤腿坐在硬木床榻正中。
八百塊下品靈石在隨身葯園裡堆成小堆，散出瑩潤的微芒。
他手心裡托著三枚指甲蓋大小的青色藥丸。
正是擊敗趙武得來的聚靈丹。
丹藥表麵覆著細微的螺旋紋路，隱隱飄著一股子草木清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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