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珪邁過門檻，靴子踩在斷裂的木條上，發出嘎吱的聲響。
他走到供案前，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婦人。
“長輩？”
賈珪冷笑了一聲。
“二伯母，你背地裡乾的那些勾當，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？”
“馬道婆那間破屋裡的火，現在燒得正旺呢。”
聽到“馬道婆”三個字。
王夫人渾身的汗毛倒豎起來。
原本被憤怒充斥的腦子，瞬間如墜冰窟。
馬道婆被找到了？
而且賈珪不僅找到了人，還放火燒了屋子？
那張寫著賈珪生辰八字的草紙小人，還有那一千兩的銀票，落到了誰手裡？
王夫人心臟狂跳，連臉上的劇痛都顧不上了。
巫蠱厭勝是大陳律例裡的十惡不赦之罪。
若是這件事被捅開，別說二太太的體麵保不住，王家的大門都得被禦史台給踏平。
老太太就算再護著二房，也絕不可能容忍一個在內宅用邪術謀害子嗣的毒婦。
賈珪彎下腰，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你覺得我不敢殺你？”
“就憑你做下的那些爛事，我現在把你全身骨頭敲碎，扔進祠堂裡，你看老太太和爹會不會替你說半句話？”
王夫人牙關打顫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隻有六歲的孩子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屬於孩童的懵懂，隻有漠然的殺意。
這根本不是人，這是一頭披著小兒皮囊的兇煞。
院子外頭，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急促傳來。
“快！都給我讓開！”
王熙鳳尖銳的嗓音由遠及近。
賈母拄著龍頭拐杖，在王熙鳳與鴛鴦的死死攙扶下，疾步跨進了抱廈小院。
老太太的臉色沉得可怕。
她原本正在榮慶堂用茶，前院小廝連滾帶爬來報信，說賈珪帶著三名八品供奉砸了榮禧堂的儀門。
賈母嚇得手裡的茶盞都摔了。
賈珪剛立了大功，若是轉頭在府裡打死長輩，皇帝的賞賜隨時能變成催命的符咒。
緊隨其後的賈赦也一路小跑進了院子。
賈赦跑得衣袍散亂，兩撇小鬍子隨風亂抖。
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暗罵。
這小兔崽子怎麼就不能消停片刻？
昨兒夜裡才把賴大的牙打碎，今兒個又來拆二房的院子。
“珪哥兒！”
賈赦跨進門檻，一眼看見了倒在地上的碎門扇，心頭猛地一跳。
屋裡頭，王夫人滿臉是血，正趴在供案底下抽搐。
賈赦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真動手了，而且打得比賴大還狠。
賈母由王熙鳳扶著走到抱廈門口。
老太太看著地上的碎牙與大片血跡，握著拐杖的手指節有些發緊。
“母親！母親救我啊！”
王夫人見賈母到來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掙紮著往前爬了半步。
眼淚鼻涕混著血水糊了滿臉。
“珪哥兒瘋了！”
“他帶人砸了我的院子，還要殺我啊！”
王熙鳳站在賈母身旁，眼皮狠狠跳動了幾下。
二嬸平日裡最講究體麵，何曾落到過這般淒慘的下場？
王熙鳳偷偷瞄了一眼負手而立的賈珪，心裡對這位三弟的敬畏又深了三分。
賈赦趕緊湊上前，壓低聲音拽住賈珪的胳膊。
“你小子幹什麼？”
“有什麼事不能跟老子商量，非要在她院裡鬧出人命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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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赦是真怕這兒子把事情做絕，斷送了大房剛盼來的前程。
賈母站在堂前，目光在賈珪和王夫人臉上來回掃視。
賈珪神色淡然，甚至連呼吸都沒亂。
賈一身側的布包沉甸甸的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火與焦糊氣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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