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一旁的周瑞家的，兩腿篩糠一樣抖個不停。
看著昏死在血水裡的王夫人，周瑞家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她擡眼看向賈珪。
隻見那六歲的孩童正轉過頭來，目光幽幽地打量著自己的腦門。
周瑞家的渾身血液幾乎凝固。
沒有絲毫猶豫。
周瑞家的擡起兩隻巴掌，用盡全身氣力，狠狠抽在自己的左右臉頰上。
啪！啪！
兩記耳光響亮清脆，打得自己嘴角瞬間裂開滲血。
“奴婢........奴婢也昏過去了！”
周瑞家的扯開嗓子喊了一聲。
隨後兩眼一翻，直挺挺朝後倒去，腦袋結結實實砸在供桌腿上，裝死裝得極逼真。
賈珪看著躺在地上的周瑞家的。
這婦人頭頂上乾乾淨淨，半個字都沒冒出來。
沒有任務，純粹是個廢物。
“裝得挺像。”
賈珪嗤笑了一聲，理了理身上的小袍子，轉過身大搖大擺踱出了佛堂。
當賈珪順著抄手遊廊往前走。腰間懸著的短刀輕微碰撞著革帶。
拐過垂花門，迎麵走來一個穿著石青色緞袍的中年男人。
那是賈政。
賈政擡眼看見賈珪從後院內堂的方向晃悠出來，賈政兩道短眉擰在一處。
賈珪停下腳步，仰起下巴喊了一聲：“二叔。”
賈政站定身子，將手裡的書卷背到身後。
“珪哥兒，大半夜的，你不在東跨院歇息，跑到內堂做甚？”
賈政沉著嗓門發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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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珪擡手指了指身後的月亮門。
“方才路過小佛堂，進去瞧了瞧二嬸。”賈珪語氣平常。
賈政有些意外。
前些日子賈珪在榮慶堂動手抽過寶玉，白日裡又在抱廈把王夫人打落了門牙。
這會兒賈珪竟然主動去探望王夫人。
賈政麵色稍緩：“你去瞧你二嬸做甚？”
“二嬸臉上落了隻好大一隻黑花蚊子，趴在傷處咬人。”賈珪說。
賈政沒聽明白：“蚊子？”
“是啊。”賈珪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土灰，“侄兒是個孝順人，見不得長輩受罪，順手替二嬸拍了拍。”
賈政愣在原地。
賈珪拱了拱手：“二叔，夜裡風大，我先回東跨院睡了。”
說完這話，賈珪徑直從賈政身側擦了過去。
賈政看著賈珪走遠的背影，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。
入秋的天氣，夜裡寒涼，哪裡來的咬人大蚊子？
賈政搖了搖頭，邁開步子快步朝著小佛堂走去。
剛走到佛堂門口，賈政整個人僵在門邊。
整扇實木門闆橫七豎八碎在地上。
供案上的泥金佛像折斷了半截脖子，底座砸在一攤猩紅的血水裡。
王夫人披頭散髮趴在供台下，滿臉塗抹的藥膏混著血水糊成一片，牙床空蕩蕩地歪向一側。
旁邊的周瑞家的躺在桌子底下，嘴角滲著血絲，兩隻手死死貼在大腿側麵裝死。
賈政手裡的書卷啪嗒一聲掉在血汙裡。
這哪裡是拍蚊子。
這分明是拆屋要命。
賈政喉嚨裡倒抽冷氣，雙腿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小步。
另一頭，賈珪沿著夾道往外走。
走出沒幾丈遠，西側院牆拐角的陰影裡，閃出一個穿桃紅小襖的身影。
那是趙姨娘。
趙姨娘手裡捧著個掐絲琺琅紅漆小食盒，臉上堆滿了笑意。
見著賈珪走過來，趙姨娘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哎喲，三爺！”趙姨娘壓低了聲音，腳下的緞鞋踩得飛快。
賈珪停住腳看著她：“趙姨娘有事？”
趙姨娘把食盒蓋子揭開一條縫，裡麵露出幾塊熱氣騰騰的栗粉糕。
“三爺辛苦了。”趙姨娘眼睛發亮，嘴巴笑得咧開，“這是奴婢小廚房剛蒸得的，加了足份的蜜糖。”
趙姨娘是府裡的老人，方才抱廈那邊的動靜她聽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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