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振武學此時清月輕手輕腳跨過東跨院正廳的門檻。
正屋書齋裡光線昏暗，賈赦正穿著一身油亮的水獺皮馬褂，歪在羅漢床上打盹。
嘴邊吐著酒氣，手裡還扣著一個青玉鼻煙壺。
聽見碎步聲，賈赦眼皮撩起一條縫。
“清月？”
賈赦翻了個身，聲音沙啞。
“不在小院伺候珪哥兒，跑老子書房裡鬼鬼祟祟幹什麼？”
清月上前兩步，規規矩矩跪在猩紅地毯上。
“給老爺請安。”
清月低垂著頭，兩隻手交疊在膝上。
“三爺屋裡來了幾位姑娘，還有二房的環三爺。”
“三爺差奴婢過來，向老爺討些上好的茶葉烹湯，好招待客人。”
賈赦手裡的鼻煙壺停住。
他從榻上撐起身子，兩撇小鬍子抽動了幾下。
“求？”
賈赦冷笑了一聲，渾濁的眸子裡透出幾分審視。
“那混賬東西原話是這麼說的？”
清月背脊微顫，沒敢擡頭。
以賈珪那脾氣，哪會用“求”這個字眼。
賈赦看著丫鬟這副模樣，心裡便全明白了。
“他是不是讓你來偷？”
賈赦啐了一口，翻身坐起，擡鞋底在床沿上碰了碰。
“小王八蛋，連老子的私房底子都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老子那兩筒大紅袍才送來兩天，自個兒都沒捨得泡上一壺，他倒惦記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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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月隻得把頭垂得更低。
賈赦罵罵咧咧地趿拉上緞鞋，走到博古架前。
他伸手拉開紅木匣子，粗暴地把裡麵兩筒包著金箔的茶葉拽了出來。
猶豫了片刻，賈赦還是把兩筒茶葉全拍在案頭上。
“拿去！”
賈赦哼了一聲，轉頭看著清月。
“跟那小子說，茶葉喝完了，回頭去工部管賈政要。”
“他不是有本事嗎？讓他去掏二房的櫃子！”
清月捧起沉甸甸的金箔茶筒，連忙磕頭。
“奴婢代三爺謝老爺賞。”
賈赦揮了揮袍袖，像趕蒼蠅似的把清月打發了出去。
等丫鬟走遠了，賈赦靠回羅漢床上，嘴角慢慢扯動了一下。
那小子倒是有幾分長房當家人的架勢。
知道籠絡府裡的兄弟姐妹，總比賈璉那窩囊廢強得多。
........
東跨院小院內。
兩個小廝擡著兩張矮幾擺在廊簷底下。
上麵碼著府裡廚房送來的酥油鮑螺、吉祥果子，還有一碟子剛出鍋的鬆子百合酥。
賈探春和史湘雲坐在圓凳上。
賈探春端著茶碗，眼角餘光卻一直落在那邊的空地上。
賈環正老老實實蹲在石鎖旁紮馬步。
兩條小短腿直打晃，滿頭大汗，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幾塊碎銀子不肯撒手。
院中央，賈珪已經除去了上身的單衣。
六歲的身子骨不算壯實，但經絡緊密，皮肉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麥色。
那是玄黃不滅體初具雛形的表徵。
賈一和賈山分立兩旁，手裡握著油亮的棗木棍。
“用五成力。”
賈珪吐出一口氣，腳掌扣緊地麵。
“別留手。”
賈一眼神一凜，雙臂氣血鼓脹，手中的重棍呼嘯而出。
砰！
沉悶的撞擊聲在青磚地上震開。
棗木棍狠狠抽在賈珪的肩背處，皮肉瞬間鼓起一條寸許寬的深紫血痕。
賈珪的身子晃了晃，膝蓋下沉，穩穩接了下來。
林黛玉手裡的細瓷茶盞猛地一晃，滾燙的茶湯濺出了兩滴在裙擺上。
她捏緊了絹帕，雙眉緊蹙。
迎春嚇得閉上了眼，轉過頭去不敢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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