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趕到鎮口的時候，集已經散了大半。
街兩邊的攤子撤了不少，地上全是爛菜葉子、碎果皮和踩得黑乎乎的雪。趕集的人三三兩兩往家走，偶爾有幾輛三輪車突突突地穿過去。
江烈帶著兩人沒走大街，繞到街後的巷子裡。
“劉三兒的車平常停在糧站後門。”江烈一邊走一邊說，“那地方背陰，一般人看不見。”
“你咋知道得這麼清楚？”周正問。
“以前蹭過他車。”江烈嘿嘿笑，“從鎮上回屯子，走著要一個多鐘頭，他順路帶過我兩回，沒要錢。”
陳九山在後麵嗯了一聲：“算你還有點人緣。”
“那是，我江烈在鎮上，朋友還是有幾個的。”
“仇人也多。”陳九山補了一句。
江烈翻了個白眼。
三人從巷子裡穿過去，到了糧站後門。
劉三兒的麵包車停在那兒，銀灰色的，車屁股上貼滿了各種“專拉闆鍬”“搬家拉貨”的噴漆字。
車裡沒人。
“沒到點兒。”江烈蹲在牆角，往四處瞅了瞅，“散集後人流高峰還得等一會兒，劉三兒這會在裡頭跟糧站的人打牌呢。”
“那殺手呢？”周正壓低聲音，“他應該早到了啊。”
“那邊。”江烈朝街尾努了努嘴。
周正順著看過去。
街尾有一家小賣部，門口用塑料布搭了個棚子，裡麵擺著兩張破撞球桌。
有個人坐在撞球桌旁邊的長條凳上，低著頭，手裡夾著根煙，煙頭一閃一閃的。
“就他。”江烈說。
那人雖然換了身衣服，但江烈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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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，二十齣頭，精瘦，坐姿很穩，背靠牆，麵朝街，視線一直在來往的人身上掃。
“沒槍了還這麼囂張。”周正咬了咬牙，“大白天的敢在這等著。”
“他肯定有後手。”陳九山說，“要麼有接應的人，要麼身上還藏著別的傢夥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周正看陳九山。
陳九山看了看四周的地形。
“先不動他。”陳九山說，“等他上車。”
“上車再抓？”周正有些猶豫，“街上人多，動起手來容易傷及無辜。”
“所以不能在大街上動手。”陳九山指了指糧站後門的方向，“劉三兒的麵包車停在這，他一會兒肯定過來坐車。車擋著視線，我們就在車這兒動手。”
“行。”周正點頭，“陳叔，聽您安排。”
陳九山看江烈：“一會兒你機靈點。我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，別自己逞能。”
“知道了師傅。”江烈滿口答應，眼睛卻一直盯著那殺手。
那傢夥看起來很放鬆，但江烈注意到，他那隻受了傷的手一直縮在袖子裡，手指頭時不時動一下。
“手還在疼。”江烈小聲說，“要是動手，打他那隻手。”
陳九山看了江烈一眼，沒說話，算是默認了。
三個人在牆根下貓著，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鐘。
散集的人越來越多，街上開始擁擠起來。
那殺手似乎等到了什麼信號，突然站起來，把煙頭往地上一扔，朝糧站這邊走過來。
劉三兒也正好從糧站後門出來，一邊剔牙一邊掏車鑰匙。
“來了。”江烈小聲說。
陳九山把麻袋打開，從裡麵拿出那捲細麻繩，遞給周正。
“你繞到車後麵，等我們製住他，你把人捆上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別出聲。”陳九山拍拍他肩膀，“你是警察，但今天先聽我的。”
周正點點頭，貓著腰繞到車後。
陳九山把生石灰用舊報紙包了兩小包，一包塞進江烈手裡，一包自己攥著。
“一會兒他要上車，你從左邊抄上去，把這個往他臉上砸。”陳九山低聲交代，“砸中了就退，別靠太近。”
“那師傅你呢？”
“我右邊。”陳九山說，“我把他弄倒，你回來幫忙摁著。”
江烈點點頭。
那殺手已經走到劉三兒跟前了。
“老闆，去縣城不？”
劉三兒上下打量他：“去啊，不過這會兒人多，得等裝滿了再走。”
“包車多少錢？”
劉三兒眼睛一亮：“包車？二百，走不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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