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烈一夜沒睡。
裹著破褥子坐在廟門口，眼睛盯著下山的小路。
風颳了一宿，雪粒子打在臉上，跟沙子似的。
他手裡攥著彈弓，掌心全是汗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山路上出現一個黑影。
江烈“噌”地站起來，彈弓已經拉滿。
那黑影越走越近，身形漸漸清晰。
是陳九山。
老頭走得有些慢，左腿微跛，右手捂著腰側。
江烈扔了彈弓，幾步衝下去。
“師傅！你受傷了？”
“小傷。”陳九山擺擺手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趙廣才在林場裡，帶了兩個人，手裡有槍。”
江烈扶著他往廟裡走。
“怎麼傷的？”
“從後山坡上滾下來，腰磕在樹樁上。”陳九山坐下，解開棉襖，腰上一大塊淤青，有些地方已經發黑。
江烈轉身去屋裡翻出個木盒。
這是陳九山教他配的傷葯，用後山的草藥做的，治跌打損傷有奇效。
他挖出一大塊藥膏，搓熱了往老頭腰上按。
陳九山疼得倒吸冷氣，但沒吭聲。
“師傅，您看見趙廣才了？”
“看見了。”陳九山閉著眼，“林場裡有個廢棄的護林站，他帶人貓在那兒。兩個人，一個瘦子，一個壯漢，都帶傢夥。”
“這消息得趕緊告訴周叔。”江烈說，“他們三個人三條槍，咱們打不過。”
“電話。”陳九山從懷裡摸出個小靈通，是周正走之前留的，“打給他。”
江烈撥了號。
響了好幾聲，那頭才接起來：“喂，哪位？”
“周叔，我是江烈。我師傅昨晚上摸了林場，趙廣才就在裡頭。帶著兩個人，都帶著槍。”
周正在電話裡倒吸一口冷氣：“你們怎麼又自己幹了！不是讓你們等縣局的人嗎！”
“等他媽縣局的人，趙廣才早跑了。”江烈心急，也顧不上客氣，“周叔，您現在能不能派人過來？越快越好。”
“縣局的人在鎮上了，隻是還沒進山。”周正快速說，“這樣，你把具體位置告訴我，我馬上讓他們過去。”
江烈把林場護林站的位置詳細說了一遍。
“行，二十分鐘能到。”周正說，“你和你師傅不要露麵，把廟門關上，等我電話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掛了電話，江烈把情況跟陳九山說了。
陳九山點點頭：“二十分鐘，差不多了。”
“師傅，您說趙廣才躲在那兒，孫德旺知道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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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八成知道。”陳九山說，“說不定就是孫德旺安排的地方。”
“那縣局的人過去，孫德旺會不會給趙廣才通風報信？”
陳九山沉吟了一下：“你下山，盯著孫德旺。要是他打電話或者出門，你想辦法拖住。”
“行。”
江烈把藥箱收好，從門後拿了根扁擔，往山下跑。
到了村口，天剛蒙蒙亮。
屯子裡靜悄悄的，隻有幾聲雞叫。
江烈摸到孫德旺家院牆外，翻身上了牆頭。
屋裡亮著燈。
孫德旺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，壓得很低：“趙老闆，你那邊怎麼樣？東西都齊了嗎？”
江烈心裡一沉。
這老東西，果然在跟趙廣才通電話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你就在林場待著，這幾天別下山。”孫德旺又說，“那個江烈和那個老不死的，翻不了什麼浪。”
江烈冷笑。
他從牆頭跳下來，繞到院門口。
然後，他做了一件很江烈的事。
他從地上抓起一把爛泥，對著孫德旺家的大門就砸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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