殺手被抓後的第三天，周正來了電話。
鎮上沒信號，周正把電話打到了靠山屯村委。
村支書孫德旺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杠，吭哧吭哧跑到後山腳下，仰著脖子喊：“江烈！你個小兔崽子！省城公安局來電話找你！”
江烈正在院裡練據槍，聽見喊聲，沖山下回了一句：“知道了——讓他等著！”
“等什麼等！人家電話還掛著呢！”
“那就掛了唄，我一會兒給他回過去！”
孫德旺在山下罵了兩句，沒敢上來，蹬著車子走了。
陳九山收了竹條：“去吧，去村委回個電話。”
“師傅，您跟我一塊去不？”
“我不去。”陳九山說，“我不喜歡聽電話。”
江烈知道他性子，也不多勸，把木槍放好，小跑下山。
到了村委，孫德旺坐在屋裡，臉拉得老長。
“電話還通著，自己說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座機。
江烈拿起聽筒：“喂，周叔。”
“小烈啊。”電話那頭周正的聲音聽著有些疲憊，但帶著笑，“人招了。你那彈弓沒白打，這人身上背著三起命案呢。”
“那是好事啊。”江烈笑了，“您這案子有眉目了？”
“有眉目了。殺手交代了，是那個大背頭雇的他。大背頭真名叫趙廣才，省城一個投資公司的老闆，專門搞非法集資。前陣子死了兩個人，都是被他坑了錢來找他算賬的。”
“趙廣才。”江烈把這名字記住了，“那現在抓他了沒？”
“已經批捕了。”周正說，“不過他提前收到了風，跑了。現在人在哪兒還不清楚。”
江烈眉頭皺起來：“跑哪了？不會還往咱這邊來吧？”
“不好說。他老家就是你們縣的，靠山屯後麵的林場，他小叔以前在那兒幹過副場長。他對這一片熟。”
江烈心裡一沉。
“周叔，您覺得他會不會還回來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小烈，我給你打這個電話，就是想說這事。”周正的聲音變得嚴肅，“趙廣才這個人，膽子大，路子野。他這次折了個殺手，又暴露了身份，很可能狗急跳牆，回頭報復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江烈說。
“不是你怕不怕的問題。”周正說，“他如果回靠山屯，沖的是兩個人。一個是我，一個是你。我現在已經回省城了，他找不到我。但你和陳叔還在山上，我怕他去找你們麻煩。”
“他要是真敢來。”江烈冷笑，“後山這地界，誰找誰麻煩還不一定呢。”
“別大意。”周正說，“我這邊已經跟縣局打招呼了，他們會派人在靠山屯附近蹲點。你這幾天少出門，尤其別一個人進山。”
“知道了周叔，您放心。”
“還有。”周正壓低聲音，“趙廣才這個人，跟你們屯的村支書孫德旺，可能有點勾連。你防著點。”
江烈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有證據嗎？”
“殺手供出來的。說趙廣才在靠山屯辦事，孫德旺給行過方便。具體的，還在查。”
“行，我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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掛了電話，江烈從村委出來。
孫德旺坐在屋裡，裝模作樣地看報紙，可那雙眼一直往江烈身上瞟。
江烈走到門口，回頭笑了笑：“孫叔，最近家裡沒來什麼客人吧？”
孫德旺臉色微變：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沒啥。”江烈擺擺手，“就是隨便問問。您忙。”
他出了村委，沿著土路往山上走。
心裡盤算著。
趙廣才跑了，老家在這一片，孫德旺可能有勾連。
這傢夥，在鎮上、村裡都有眼線。
說不定，自己那天在山上救了周正、抓了殺手的事，早就傳出去了。
江烈心裡不慌，反而有點興奮。
那是一種被獵物盯上、同時也在盯著獵物的感覺。
他加快腳步回了廟裡。
陳九山正坐在院裡抽煙，看見他臉色，問了一句：“出事了？”
“那個大背頭，叫趙廣才，跑了。”江烈把事情說了一遍，“周叔說，他可能回這邊來。還說了，孫德旺跟他有勾連。”
陳九山抖了抖煙灰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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