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九山沒搭理他。
但過了會兒，江烈聽見廚房裡傳來打雞蛋的聲音。
他站在院子裡，擡頭看天。
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，照得滿山的雪都在發光。
“爸。”他在心裡喊了一聲。
這個字很陌生。
像從別人嘴裡借來的。
江烈搖搖頭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。
他走出廟門，站在山崖邊上，朝山下望。
靠山屯還是那個靠山屯，土房子，破院子，雞鳴狗叫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不會永遠待在這兒。
總有一天，他要離開這裡，離開這座山，去那個叫京城的地方。
不是為了認祖歸宗。
是為了討一個說法。
“媽，你放心。”他對著風說，“我不哭，也不鬧。等我長大了，我讓他們都還回來。”
風把他的話吹散了，散在漫山遍野的雪裡。
下午，周正打來電話。
“趙廣才全招了。”周正的聲音透著興奮，“林場護林站裡搜出來三百多萬現金，還有兩個賬本，涉及幾十個受害人的集資款。這一下，整個案子都活了。”
“周叔，恭喜啊。”江烈在電話這頭笑。
“多虧了你和陳叔。”周正說，“趙廣才這種老狐狸，要不是你們，我們真不知道還要耗多久。”
“那您什麼時候請我吃頓飯啊？”
“等你來省城，我請你吃最好的。”
“拉倒吧，省城最好的館子，您一個月工資都不夠。”
兩人在電話裡笑了一陣。
末了，周正忽然說：“小烈，趙廣才喊的那句話，我聽見了。他那個人，狗急跳牆什麼都說。不過我不確定是真是假。如果你想知道，我可以幫你查查。”
江烈沉默了幾秒。
“周叔，這事先放放吧。”他說，“等我再長大點，我自己去查。”
“也好。”周正說，“不過你要是需要幫忙，隨時找我。你這孩子，我是真當自己侄子看的。”
“謝謝周叔。”
“謝什麼。對了，你救我的事，我上報給廳裡了。廳領導說要給你發個見義勇為的獎狀。”
“別別別！”江烈慌了，“周叔，您可別給我整這些。我這人在屯子裡名聲本來就不好，要是再弄個獎狀，孫大壯那幫人不得把我家房頂掀了。”
周正在那頭哈哈大笑。
“行，那這事先記著。以後你有什麼要求，跟我提。”
掛了電話，江烈站在村委門口，伸了個懶腰。
天快黑了，西邊的天上燒起一片火燒雲。
他忽然想起李寡婦家的小花。
好幾天沒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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