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廣才被押上警車的時候，江烈就蹲在路邊。
他嘴裡叼著根草葉子，看著那傢夥被兩個警察塞進後座，腦袋上蒙著衣服，手銬銬得死死的。
趙廣才在上車的一瞬間，偏了偏頭。
像在找什麼。
他看不到江烈，但他知道江烈就在附近。
“江烈！”他忽然喊了一嗓子，聲音從衣服下悶出來，“你媽叫江梅！你爸——姓秦！京城秦家！”
警察一把把他按進車裡，車門“砰”地關上。
但這一嗓子，已經喊出來了。
周圍所有警察都扭頭看江烈。
江烈蹲在那兒，嘴裡的草葉子慢慢停住了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像是被凍住了。
陳九山站在他身後，臉色比雪還冷。
“別聽他胡說。”老頭低聲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江烈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雪，“他臨死拉個墊背的，想讓我不痛快。”
他說得輕巧。
但陳九山看見，江烈垂在身側的那隻手，在發抖。
不是冷。
是壓著。
趙廣才喊出那一聲，像把一顆釘子，敲進了江烈心裡最軟的地方。
姓秦。
京城秦家。
這幾個字，跟當年那張紙條上的地址——京城西郊，江家大院——對不上。
但江烈知道，趙廣才說的，很可能不是編的。
一個跑路的人，在最後時刻說出來的，往往是真話。
“師傅。”江烈擡起頭，眼睛很亮，亮得不正常，“咱回去吧。”
“回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往山上走。
身後的警車一輛接一輛開走了，拉著趙廣才和他的兩個手下，往縣城方向去。
山路上的雪被踩得亂糟糟的。
江烈走在前麵，步子很快。
陳九山跟在後麵，看著他單薄的背影，眼神複雜。
回到廟裡，江烈沒進屋。
他走到院子中央，抄起地上的木槍，開始練據槍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陳九山問。
“練槍。”江烈的聲音很平，“今天還沒練夠。”
陳九山沒攔他。
老頭搬了條凳子，坐在屋簷下，點了根煙。
江烈據槍站在院子裡，眼睛盯著前方牆壁上那個用木炭畫的靶子。
風還在刮，他的手卻穩得跟鐵鑄的一樣。
“你心裡有事。”陳九山吐出一口煙，“說出來，比憋著強。”
“沒事。”江烈說。
“你這小子，打小就嘴硬。”陳九山說，“跟你媽一個樣。”
提到他媽，江烈的肩膀明顯顫了一下。
陳九山繼續抽煙，不看他。
過了很久，江烈忽然開口：“師傅，您見過我爸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陳九山說，“你媽到靠山屯的時候，就你一個，沒有男人。我認識她，也是因為你。那天你偷我供果，你媽追到廟裡來道歉，我看她一個人帶著娃，不容易。”
“她跟您說過我爸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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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說過一回。”陳九山的聲音很沉，“我問過。她就說了一句——死了。”
江烈的手猛地一緊，指節都泛了白。
“她騙你。”陳九山說，“也騙了我。”
江烈慢慢放下木槍。
“那他到底是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陳九山搖頭，“但趙廣才這一嗓子，倒讓我想起個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你七歲那年，你媽下葬後第二天，有個男人到屯子裡來。”陳九山回憶著，“穿得不錯，開黑色轎車，在村口站了差不多一個鐘頭，又走了。我當時在山上看見了。後來我去問村口的小賣鋪，說那人打聽你媽住哪兒。”
江烈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”陳九山說，“那人再沒來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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