度假村比江烈印象裡還要破。
房子塌的塌，歪的歪，牆皮大片大片地掉，露出裡麵發黑的磚。野草從水泥地裡鑽出來，長到人腰那麼高。靠近湖邊的那排別墅，窗戶全碎了，遠遠看去，像一個個黑洞洞的眼窩。
可就是這片廢墟裡，有燈。
不是電燈。是幾盞馬燈和手電筒，光很弱，在風裡一跳一跳的。人影就著這光來回走動，腳步聲淩亂，還混著壓低嗓門的吆喝。
“快點，別磨蹭。”
“東邊的車還沒到，再等等。”
“這批貨先上船，往北走。”
江烈趴在一叢半人高的野蒿後麵，耳朵貼著地，聽了一會兒。
“師傅，他們人不少。”他湊到陳九山耳邊，用隻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，“裝貨的人有六七個，東邊路口還有哨。看那架勢，還有車沒到。”
陳九山沒說話，慢慢擡起頭，眼睛在黑暗裡像兩顆老釘子。
陳峰從側翼摸過來，動作輕得像影子。
“陳叔，東北角有輛貨車，後廂開著，有人往裡搬東西。西北方向有個四層樓，樓頂有人，應該是放哨的。”
陳九山皺了皺眉。
“有人在指揮。”
“對。”陳峰說，“一個戴帽子的，一直在中間那棟平房前麵站著。看舉止，是個慣手。”
江烈閉了會兒眼睛，把所有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“師傅，我上去。”他說，“就爬那棟四層樓，把頂上的哨摸掉，那地方能看到整個度假村。”
陳九山沉默了幾秒。
“有把握？”
“有。”江烈說，“在這地方，我有把握。不過樓頂那個，不能弄出動靜。”
陳峰看了看陳九山。
“讓他去。”陳九山說，“我在這兒盯著。”
江烈把彈弓和石子拿出來，仔細檢查了一遍，又把腰後的短刀拔出來，用袖口把刀柄上的汗擦乾，再插回去。
“我去了。”
他貓著腰，沿著野蒿和破牆的陰影，往西北角繞。
這一路，他走得很慢。每一步踩下去，都要先探探腳下有沒有枯枝碎瓦。呼吸放得又淺又長，跟山裡的野貓一樣，連風都驚不動。
到了四層樓下，江烈沒有立刻進去。
他貼著牆根蹲下，擡頭看。
樓頂那個哨，時不時來回走兩步。手裡的煙頭一明一滅，像隻睏倦的螢火蟲。
江烈等了差不多三分鐘。
那哨在樓頂東北角站住了，背對著他，正朝湖區方向望。
就是現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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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烈轉身，攀住一樓窗檯，腳下一蹬，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了上去。
沒有進樓。
樓裡的樓梯太破，踩上去肯定響。
他選擇從外牆爬。
牆壁上到處都是脫落的牆皮和裂縫，對別人來說要命，對他來說就像梯子。
手抓腳蹬，幾下就上了二樓。
到了三樓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風從湖麵吹過來，把牆上的碎渣子颳得簌簌直掉。江烈把臉貼在牆上，等風過去，又繼續往上。
四層樓頂的邊緣，就在他頭頂。
江烈翻身上去，落地時一點聲都沒有。
那哨還在原地站著，完全沒察覺身後多了個人。
江烈沒猶豫，一步跨上去，左手捂住那人的嘴，右手肘部在他頸側動脈竇上一壓。
陳九山教過，這個位置，按準了，人會在幾秒內失去意識，不緻命。
那哨隻來得及輕輕“唔”了一聲，身子就往下軟。
江烈把他慢慢放倒，解下他的鞋帶，將手腳捆了個結實，又用他自己的襪子堵了嘴。
做完這些，江烈才蹲下來，朝下麵看。
整個度假村盡收眼底。
東北角的貨車已經裝得差不多了。幾個漢子弓著腰，把一箱箱東西往船上搬。那船就泊在度假村的小碼頭上，比昨晚在物資站後門見的木船大不少，還是條鐵殼船，船頭綁著兩塊防撞輪胎。
平房前，那個戴帽子的在打電話。
江烈看不懂唇語，但能看出他神情焦躁，來迴轉圈，手在空中揮來揮去。
車還沒來。
應該是接貨的上家。
江烈正想下去，忽然看見碼頭方向有個亮光閃了一下。
不是馬燈。
是車燈。
一輛沒開大燈的麵包車，從東南角的樹影裡鑽出來，悄無聲息地滑到碼頭邊。
江烈立刻伏低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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