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烈跑得飛快。
左腿的傷跟不是他的一樣。夜風從耳邊灌過去，蘆葦葉子抽在臉上，火辣辣地疼。他不管，咬著牙往前沖。
北岸那片亂石灘，是水庫最窄的一截。水淺，下麵全是石頭。船在那裡靠不了太近，人想上岸，隻能跳進水裡，蹚著石頭上。隻要過了岸，翻過北坡，就能鑽進那片幾十裡連成片的野林子。
“不能讓他們進林子！”
江烈心裡清楚。那片林子裡有無數條獵道，通省道，通縣界，通山裡。一旦進去，再想圍住，比登天還難。
蘇曉在後麵追，腳步聲急促：“江烈，你慢點！等等陳峰！”
“等不了！”江烈頭也不回，“那船上有幾個？”
“不知道！陳峰說看見船頭有兩個，船尾好像也有！”
江烈不再問。
快到北岸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。左腿的傷口已經裂開，血沿著褲管流進鞋裡，黏糊糊的。他飛快地掃了一圈。
亂石灘就在前麵，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一點，照見黑黢黢的水麵，和幾條正在靠岸的人影。
船被棄在淺水裡，船頭斜著，半截浸在水裡。五六個人正踩著石頭，朝岸上跑。他們動作很快，但石頭滑，有人摔了，又爬起來。
江烈沒有直接衝過去。
他繞到西側的一片石頭後麵，伏下來，從兜裡摸出彈弓。
“蘇曉！”他回頭壓低嗓子，“別過來！從右邊繞！去找製高點！”
蘇曉領會了，身子一矮，朝北坡方向繞去。
江烈裝上一顆石子。
那夥人已經上岸了，正朝北坡上爬。江烈舉起彈弓，瞄準最後麵那個。
“嗖！”
石子打在那人後肩上。那人腳下一滑，從坡上滾下來，摔進亂石堆裡，“啊”了一聲。
“有人！”
“是那幫條子！”
“快跑！散開！”
剩下的人不但沒停，反而跑得更快了。他們跟受驚的野狗一樣，分頭往北坡上的林子裡鑽。
江烈爬起來，朝著最近的一個追上去。
那人跑得也不慢，但江烈比他更熟這帶。他知道北坡西側有條獵道，路麵硬實，不滑。那人慌不擇路，踩到碎石，滑了一跤。
江烈撲上去。
兩人在坡上滾成一團。
那人力氣極大，一肘砸在江烈肩膀上。江烈悶哼一聲，手沒鬆，反手抓住對方衣領，用額頭狠狠撞過去。
“咚！”
那人鼻樑斷了，血濺出來，疼得整個人蜷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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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烈騎在他身上，扯下他的腰帶，三下五除二把手反綁了，又抽了他的鞋帶，把兩隻腳也捆在一起。
“別跑啊，跑什麼。”江烈喘著粗氣，站起來，“你們幹這行的時候，不早該知道有今天嗎？”
那人滿臉是血，隻會哼哼了。
江烈擡頭。
蘇曉已經爬上了一塊突出的岩石，手裡舉著槍，朝下麵喊：“站住！再跑開槍了！”
下麵的人沒理，繼續往林子裡鑽。
蘇曉朝天開了一槍。
“砰！”
槍聲在夜裡的水庫上空炸開，迴音一圈一圈盪。
有一個人嚇得站住了。另外兩個還跑。
江烈追上去。
他渾身是泥水，跑起來的姿勢有點瘸，但速度不慢。
這時候，陳峰從北坡東側包抄過來。他邊跑邊喊：“東邊有人！兩個！劉成趙宇去西邊！快！”
江烈沒管東邊。他盯著正前方那個。
“你跑不掉的！”他喊。
那人鑽進林子。
江烈毫不猶豫跟進去。
林子裡更黑。腳下全是厚厚的腐葉，踩上去發軟。樹影重重疊疊，月光根本透不進來。
江烈慢下來。他不能盲追。陳九山教過，夜裡進林，追人不如截人。
他判斷了一下方向。那人進林後，肯定往北偏西跑，因為那裡地勢平，出去就是一條土路，土路盡頭有個養雞場。養雞場老闆常年不在，院子能藏人。
江烈不再沿直線追。他抄了一條獵道，從旁邊斜切過去。
跑了大概五分鐘，他聽見了前麵的喘氣聲。
果然。
江烈蹲下來，從地上摸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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