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前，縣局的人到了。
二十個人，分四輛麵包車，停在鎮外一個廢棄的麵粉廠裡。所有人都穿著便裝，防彈衣套在外套裡麵，槍在腰後。
江烈被周正叫去認路。
“這是劉成，這是趙宇。”周正指著兩個三十來歲的人，“跟你去東岸，聽你安排。”
劉成是個大個子，臉上有道舊疤，看著兇，說話倒客氣：“小兄弟，周隊都交代了，咋弄聽你的。”
趙宇瘦一些，話不多，點了個頭，把對講機別在腰上試了試信號。
江烈把東岸的地形給他們講了。
“東岸那地方，蘆葦密，水淺的地方不少。他們要是坐船跑，靠了岸就會往這片鑽。我們三個分開伏，別站一起。他們從水上過來，燈不敢開，隻能摸黑。我們在暗處，他們在明處——準確說，是黑處對黑處。聽見響，先別急著動。等他們上了岸，離了水，再打。”
“為什麼不在水裡打？”劉成問。
“水裡不好控製。他們下水，我們追不上。上了岸，進了蘆葦，他們的速度就沒了。到時候一個都別想跑。”
劉成點了點頭：“有道理。”
趙宇問：“你腿傷，能行不？”
“皮外傷。”江烈說，“不影響我跑。”
趙宇不再說話。
天擦黑，所有人按計劃進入位置。
陳峰帶十四個人，從正門大路壓過去。兩輛麵包車關了燈，躲在度假村正門兩百米外的樹林裡。人下車，沿著路兩邊的灌木往前摸。
周正帶著鎮上派出所的人，繞到水庫壩上，兩輛車橫在路中間，把通省道的口子堵死。
陳九山和蘇曉走西邊土路。兩個人，一老一少，像兩條影子，藏進了廢棄魚塘邊的舊窩棚裡。
江烈帶著劉成和趙宇，從南麵一條獵戶小道插到東岸蘆葦盪。
月亮被雲遮著，湖麵上黑漆漆一片。
江烈伏在蘆葦叢中，褲腿已經被泥水浸透。左腿上的傷被冷水一激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咬著牙，沒吭聲。
手裡攥著彈弓。
在陳九山那裡，他還沒到用槍的時候。但他要了一把強光手電筒。蘇曉給的。
整個東岸，風一吹，蘆葦就“沙沙”響成一片。
等了大約四十分鐘，對講機裡忽然傳出陳峰壓低的聲音。
“東岸注意，他們動了。有船離岸，一艘，沒開燈，朝你們那邊去了。”
江烈精神一振，對著對講機回了一句：“收到。”
然後對劉成和趙宇打了個手勢。
兩人在左右兩側十來米的地方，看見手勢，都伏低了身子。
又過了幾分鐘。
江烈聽見了。
水聲。
不是風。
是槳打水麵的聲音，極輕，像魚擺尾。
那艘船沒有發動機，用的是槳。
“操，挺專業。”江烈在心裡罵了一句，同時把彈弓收起來，換上了短棍。是他白天從街上買的，一截硬雜木，握在手裡像短槍。
船越來越近。
黑乎乎的影子從蘆葦外麵滑過去，貼著岸邊，往更密的蘆葦叢裡鑽。
船上有四個人。
江烈屏住呼吸。
那船在離岸三米多的地方停了。
有人跳下水，水沒到大腿，慢慢往岸上走。
接著是第二個，第三個。
最後留一個在船上，用手電筒照了一下水麵，又馬上關了。
江烈心裡數著。
三個上岸，一個留守。
腳步踩在爛泥裡，發出“吧唧吧唧”的輕響。
那三個人，正朝江烈和劉成之間的空當鑽進來。
江烈沒有動。
等。
再等。
直到那三人完全進入蘆葦叢，離他隻有五步遠的時候。
他動了。
“啪！”
強光手電筒突然打開，像一道白刃，捅進黑暗裡。
那三人被照得眼一花，本能地擡手擋臉。
“別動！警察！”
江烈的聲音炸開。
劉成和趙宇同時從兩側衝出來，一人一個，把最近的兩個撲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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