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全黑下來以後，四個人動身了。
陳九山走在最前麵，陳峰押後，江烈和蘇曉在中間。誰也沒打手電筒，月亮被雲層埋著，隻有水麵偶爾泛起一點暗光，映著腳下的路。
江烈的左腿一陣陣抽痛，但還能走。蘇曉走在他身後，有兩次伸手想扶他，都被他擺擺手擋開了。
“我還沒殘廢。”他小聲說。
蘇曉沒吭聲。
沿著水庫西岸的小路走了快四十分鐘，前麵出現了一條岔道。一條繼續往水邊走，一條斜著往山上拐。
陳九山停下來，蹲下看了看路麵。
“有人上去過。”他指著那條往山上拐的小路，“腳印很新。”
江烈也蹲下去看。那腳印是皮鞋底，跟錢副鎮長平時穿的那種厚底皮鞋對得上。
“他上山了。”江烈說。
“礦洞在半山腰。從這條路上，得走二十分鐘。”陳九山擡頭望了望，“後山的老路也在那個方向。他肯定想從礦洞翻後山跑。”
陳峰低聲道：“陳叔，礦洞的地形你熟不熟？”
“以前來過兩次。”陳九山說，“那礦洞是鉬礦的探洞，裡麵不深。七十年代就廢了。洞口有片平地，以前堆礦渣用。現在全是草。”
“裡麵能藏人嗎？”蘇曉問。
“能。洞子不深，但兩邊有岔道。大洞套小洞，跟人腸子差不多。不熟的人進去，容易迷。”
江烈聽得仔細。
“師傅，那我們幾個，進不進洞？”
“不進。”陳九山說，“洞裡太窄，真打起來，槍子兒不長眼。我們就守在洞口到後山老路之間的那條線上。他要跑，必須從那兒過。”
陳峰點頭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圍點打援。”
“對。”陳九山說，“他要真躲在裡麵，不出去最好。等天亮調特警，用催淚彈熏出來。但要是今晚跑，我們就按住。”
四人又商量了一會兒，分了組。
陳九山和江烈一組，守在後山老路的入口處。陳峰和蘇曉一組，守礦洞下方通水庫的小路。
“別開手電筒。”陳九山囑咐，“發現人，先別急著動手。等進了口袋再打。”
眾人應聲，各自散開。
江烈跟著陳九山，翻過一道碎石坡，在一片矮鬆後麵伏下。
後山的夜風很硬，帶著土腥味和鬆脂氣。江烈把外套領子立起來，眼睛盯著那條老路。
“師傅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洞裡那個光，會不會是個套？”
“說下去。”
“錢副鎮長那種人，不會傻到自己往死路上跑。他接了個電話才改道來這兒，說明這裡有人接應。如果接應的人是蝰蛇的，那這裡就不隻是躲藏的地方，很可能是個點。”江烈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還帶我們三個人來？萬一裡麵的人有槍，咱們幾個不是送死？”
陳九山轉頭看他，黑暗中眼睛很亮。
“誰說我們要死？”他說，“我們是來收網的。陳峰帶了槍。蘇曉也帶了。你，有腦袋。”
江烈咧嘴。
“師傅，你就是喜歡誇我。”
“少貧。看著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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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等了快一個小時。
江烈的腿已經有點麻了。他正要換個姿勢，忽然聽見動靜。
很輕。
像是鞋底踩在草葉上。
他立刻按住陳九山的手。
兩人伏得更低。
那聲音從礦洞方向傳來，越來越近。
一個黑影，正沿著半人高的荒草，朝後山老路摸過來。
走得很急，但不亂。
江烈借著雲裡漏下的微光，看清了那人的輪廓。
微胖，不高，穿著件深色夾克，手裡拎著個包。
不是錢副鎮長是誰。
江烈屏住呼吸。
那黑影已經進了老路。
陳九山捏了一下他的手腕。
意思是：別動。等。
那黑影沿著老路走了十幾米，忽然停下。
他四處張望，然後從包裡掏出個東西。
江烈看得分明。
是手機。
那人在撥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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