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哥被押回來的時候，天剛破曉。
鎮上派出所後院的鐵門“咣當”一聲打開，陳峰和江烈一人一邊，把五花大綁的五哥從麵包車上拽下來。
所長老鄭迎出來，一看這陣勢，嘴張了半天沒合上。
“這就是那個五哥？”
“就是他。”陳峰把五哥往前一推，“先關審訊室。這人危險，手腳銬在暖氣管上，別給他鬆。”
老鄭趕緊喊人。
五哥被帶走時，扭頭看了江烈一眼。
那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小子，你行。”他說，“我記你一輩子。”
“你下半輩子都在號裡，記不記的，無所謂。”江烈笑了笑，“我這個人，最不怕別人記仇。”
五哥被押了進去。
蘇曉從派出所裡跑出來，一眼就看見江烈那條又紅了一片的褲腿。
“江烈！”她聲音都變了，“你還要不要命了！”
“要啊。”江烈低頭看自己的腿，“這不是沒斷嗎？”
蘇曉氣得胸口直鼓，想罵，又不知道罵什麼。
陳峰在旁邊打圓場：“先處理傷。人已經抓住了，審問的事交給我和周隊。”
江烈被蘇曉連拖帶拽進了醫務室。
鎮派出所沒有正經醫生，隻有個半退休的老法醫，姓劉，戴著老花鏡，手倒挺穩。拆開紗布一看，劉法醫眉頭都皺起來了。
“你這傷口反覆撕裂，再這麼折騰，會留大疤，還容易感染。真以為年輕就能糟踐身體？”
“劉叔，我這人命糙，不礙事。”江烈說。
“命糙不糙，以後就知道。”劉法醫重新清創、上藥、縫合。他手重，江烈卻一聲沒吭。
蘇曉站在門口，咬著嘴唇，臉色比江烈還難看。
縫完針，劉法醫讓他掛水。
“消炎藥，兩瓶，掛完了再走。”
江烈這次沒拒絕。
他確實有點撐不住了。
躺在床上，他歪頭看門口的蘇曉：“蘇警官，你要不過來坐坐？”
蘇曉白了他一眼，走了進來，在床邊坐下。
“江烈，你能不能別總把自己當鐵打的？”
“我沒把自己當鐵打。我就是覺得，有些事比腿重要。”
“命都沒了，還談什麼重要的事！”
江烈沒說話。
他望著頭頂的天花闆，忽然問：“蘇警官，你當初為什麼要當警察？”
蘇曉一愣，沒料到他會問這個。
“不為什麼。”她說，“我爸媽都是警察。我從小就想當。”
“那你當警察以後，怕過嗎？”
“怕。”蘇曉回答得誠實，“第一次出現場，看見死人，回去三天沒睡著。”
“那你怎麼挺過來的？”
蘇曉想了想：“後來想通了。怕，也要做。因為我是警察。”
江烈轉頭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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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蘇警官，我以後想當兵。特種兵。我師傅教我的那些，我一天都不敢忘。為了什麼，您知道嗎？”
“為了什麼？”
“我想讓這世上，少幾個五哥，少幾個趙廣才。”江烈說，“我不在乎腿上有幾道疤。我在乎的是，我能不能在還來得及的時候，把那些王八蛋都送進去。”
蘇曉看著他，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“就你能耐。”她低聲說。
江烈笑了：“對，就我能耐。”
兩人正說著，陳九山推門進來。
他看了眼江烈的腿，又看了眼蘇曉，沒說話，把手裡一個布包放在床頭。
“師傅。”江烈想坐起來。
“躺著。”陳九山坐下，“五哥招了。不，應該說是罵著招了。他把錢副鎮長供了。說這些年，每個月給他送錢，讓他當保護傘。還有，貨是從境外走的，每次上岸前，都有人通知他。”
“通知他的人是誰？”江烈問。
“他也不知道。隻說是個女人，聲音很年輕，通過電話聯繫，從來不露麵。”
江烈皺眉。
女人。
年輕的聲音。
這又跟蝰蛇那邊對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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