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影子走得很快。
鎮東的柏油路在月光下泛著灰白，他沿著路邊的排水溝一直往東，出了鎮子，拐上一條機耕路。
陳峰和江烈隔著三十來步跟著。
江烈腿還沒好利索，但走起來幾乎沒聲。陳峰幾次回頭看，都以為他跟不上，結果一轉頭，人就貼在身後。
“你屬貓的。”陳峰壓低嗓子。
“山裡練的。”江烈說。
路兩邊是大片的玉米地，稈子比人還高，風吹得嘩嘩響。那影子在機耕路上停了一下，四處張望，然後鑽進了玉米地。
陳峰和江烈沒有馬上跟進去。
“他發覺了？”江烈問。
“不像。”陳峰說，“在防人跟蹤。”
兩人貓著腰，從另一邊鑽進玉米地。
地裡全是軟土，踩一腳就陷進去半寸。江烈把鞋底上的泥蹭了蹭，走得更輕了。
前麵的人越走越深。
走了好一會兒，那人停住了。
玉米地裡有一間機井房，磚砌的，也就半人高，像從地裡長出來的一顆灰蘑菇。
那人蹲下來，敲了三下井房的鐵門。
隔了一小會兒，門從裡麵開了。一個人鑽出來，光著上身，下麵穿條黑褲子，手裡握著根鋼釺。
正是五哥。
“錢呢？”五哥的聲音沙啞，像渴了好幾天。
“帶來了。”那人把懷裡的小包遞過去，“鎮長說，讓你先別在附近轉悠。等風聲過去，再想辦法送你出省。”
“我他媽等不了。”五哥搶過包，拉開拉鏈，裡麵是幾遝鈔票，還有些吃的和一條煙，“這破地方沒吃沒喝，蚊子快把我活吃了。”
“五哥，你再忍忍。”那人蹲下來，“縣局的人今天又來鎮上了。你這會兒出去，就是往槍口上撞。鎮長說了，最多三天，他安排車。”
五哥不說話了，隻是把煙拆開，點上一根，狠抽了幾口。
陳峰和江烈伏在玉米叢裡，大氣不出。
江烈給陳峰打了個手勢：抓不抓？
陳峰搖頭。
再等等。
眼下動手，隻能抓住五哥，來送東西的人也會被驚動，可錢副鎮長那邊，證據還不牢靠。不如先看清楚。
那人又跟五哥說了一會兒話，大意是讓他別亂跑，水邊有個廢棄鴨棚，實在不行躲那兒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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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，那人站起來，拍拍膝蓋上的土，朝來時路走了。
五哥沒走，又鑽回機井房。
江烈輕輕拉陳峰：“你跟著那個送東西的，看是不是回錢副鎮長家。我留下看著五哥。”
陳峰猶豫了一下。
“你一個人，能行？”
“這玉米地我熟。”江烈說，“再說，我有這個。”
他亮了亮腰後的短刀。
陳峰點了一下頭，貓著腰追那送信的人去了。
江烈沒動。
他趴在地上，玉米稈遮得密不透風，露水從葉子上滑下來，滴進他後脖頸裡，涼得人一激靈。
左腿的傷隱隱作痛。
他咬了咬牙，從兜裡摸出顆石子，握在手心，慢慢等。
約莫過了半個多小時，那機井房的門又開了。
五哥從裡麵出來，已經把衣服穿上了。他背著那個小包，握著鋼釺，左右看了看，往東邊走了。
江烈悄悄跟上去。
東邊是水庫的方向。江烈心裡有數了。他想去鴨棚。
陳九山說過，水庫東北角有一片淺灘，以前有人在那兒養鴨子，後來水庫禁養，棚子就荒了。
那片淺灘，蘆葦比人還高，不熟路的人進去都出不來。
江烈跟得很小心。
五哥這人，明顯比兵子那幫小混混強多了。一路上，他三番五次停下來，回頭聽。有兩次還突然蹲下，藏在路邊看後麵。
江烈沒有一次跟丟。
這種跟蹤，對在山裡追了七年野物的人來說，跟吃飯睡覺一樣。
快到水庫的時候，五哥拐進了一片楊樹林。
江烈沒再跟。
再往前就是淺灘，地太開闊了，容易暴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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