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烈第二天就下地了。
醫生攔了兩次，沒攔住。陳九山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咬著牙把病號服換下來，褲腿往上挽了兩圈，把傷腿的紗布捆得緊緊的。
“你急什麼？”陳九山說。
“急什麼？”江烈係好鞋帶，原地踏了兩步，眉頭都沒皺一下，“師傅，我什麼身體您不知道？這點傷算什麼，當年您肚子上被劃開那麼長一道，不照樣跑了二十裡路？”
陳九山沒接話。
江烈見他不做聲，知道默許了，一瘸一拐走出病房。
走廊裡，蘇曉提著早點迎麵走來，見狀立刻變了臉色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她把豆漿和包子往江烈手裡一塞，“醫生不是讓你躺著嗎？”
“躺夠了。”江烈接過早點，咬了口包子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再躺下去，五哥都跑到關裡去了。”
蘇曉還想說什麼，陳九山從後麵出來：“讓他去。攔不住。”
蘇曉瞪了江烈一眼，到底沒再攔。
三人在衛生院門口分開。陳九山回水庫一帶轉悠，蘇曉去查錢副鎮長，江烈則去了鎮西的修理鋪。
修理鋪的門麵不大，門口歪歪扭扭停著幾輛舊摩托。招牌是塊鐵皮，上麵用紅漆寫了個“車”字，風吹日曬，字跡已經模糊。
江烈沒直接進去。他先到斜對麵的小賣部，花三塊錢買了包煙。
“老闆，對麵的修理鋪這兩天還開門不？”
小賣部老闆是個禿頂中年人，正蹲在門口剝蒜，頭也不擡：“開啊，老六子那人，一年到頭就守著他那個破鋪子。”
“生意好不？”
“好啥啊。”老闆擡頭看江烈一眼，顯然認出他了，“我說小江，你打聽這個幹啥？又想跟人幹仗？”
“沒有。”江烈笑著說，“我有輛摩托，想讓他幫我看看。”
老闆哼了一聲：“你什麼時候有摩託了？”
“以後會有的。”
江烈把煙揣進兜裡，朝修理鋪走去。
鋪子裡光線很暗。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正蹲在地上，給一輛摩托車換輪胎。扳手擰得哢哢響，背心被汗浸透，露出一身鬆垮垮的肉。
“叔，忙著呢？”
老六擡頭，看見江烈，眼神變了變。
“修車？”
“先看看。”江烈拉過一把破凳子坐下，把傷腿伸直，“叔，你這鋪子開了有年頭了吧。”
“十幾年了。”老六繼續低頭幹活，“你有啥事直說。”
江烈笑了笑，壓低聲音：“五哥跑了，你知道不？”
老六手上的扳手停了一瞬。
“你跟我說這個幹啥？我就是個修車的。”
“修車的，也會傳話。”江烈說，“五哥以前常來你這兒，兄弟們開摩托出去辦事，都從你這裡過。他不會不聯繫你。”
老六不說話，但江烈注意到他後頸上的汗更多了。
“叔，我不為難你。”江烈說，“你也是混口飯吃。但你得想清楚，黑龍會現在倒了。縣裡已經動手了，跑的人一個都跑不掉。你要是給他們通風報信，到時候進去的就不是五哥一個。”
老六沉默了好一會兒，開口了。
“我確實見過他。”
江烈坐直了身子。
“昨天後半夜，他翻牆進了我後院，讓我給他找身衣服，再弄點吃的。我嚇都嚇死了，哪敢不給。”老六從摩托車後麵走出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他吃了點東西，天不亮就走了。臨走前讓我給他拿了兩百塊錢。”
“他往哪兒走了？”
“聽說是去鎮上找什麼人了。他沒跟我細說。”老六咽了口唾沫，“江烈，我跟你說的這些，你可得保證不把我扯進去。”
“你跟我說了，你就沒事。”江烈站起來，“他要是再聯繫你，打這個電話。”
他把陳峰給他那個老式手機的號碼寫下來，拍在油乎乎的櫃檯上。
出了修理鋪，江烈找了個僻靜處，給陳峰撥了過去。
“峰哥，五哥昨天後半夜來過鎮上。老六說他往鎮東邊去了，可能去找那個錢副鎮長。”
“你確定是鎮東？”
“就是鎮東。”江烈說，“錢副鎮長家不就在鎮東那片新樓裡嗎？”
“對，我正查他。”陳峰說，“我已經到鎮政府門口了。你過來，我們一起去會會他。”
“會一會？你什麼身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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