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烈在偵察連待了三個月。
這三個月，比在山裡七年還難熬。
不是訓練有多累。是這裡的規矩，跟刀刻的一樣硬。早上四點半起來，摸黑跑二十公裡。白天戰術、射擊、格鬥輪著來。晚上學理論，認地圖，練夜間射擊，不到十一點回不了宿舍。
鐵虎有一次累得直不起腰，問江烈：“你以前在山裡也這麼練嗎？”
“比這狠。”江烈說。
“操，你那師父，是人嗎？”
“我也這麼問過。”江烈笑，“他把我一腳踹溝裡了。”
鐵虎想笑，喉嚨裡卻隻擠出兩聲幹哼，又繼續練。
這段時間，江烈的身體又變了。原本在山裡打下的底子，經過部隊的係統訓練，像把生鐵扔進了熔爐，脫了層殼。他跑得更快，打得更準，戰術動作乾淨利索。更重要的，是他學會了配合。
班長老崔教了他一腦袋東西。什麼時候該沖，什麼時候該等。什麼時候當尖刀，什麼時候當盾牌。在偵察連，一個人冒進，會害死一隊人。
江烈以前在山裡，習慣一個人。現在，他得學會把後背交給兄弟。
趙大勇跟他分在一個班。劉小樂和鐵虎在隔壁。四個人常湊一起，訓練互相對著練，吃飯也坐一桌。趙大勇嘴最大，能從頭嘮到尾。鐵虎話最少，但句句見血。劉小樂最慫，可也最細心，誰忘帶什麼，都是他提醒。
這天中午，連隊突然吹緊急集合。
秦劍全副武裝站在訓練場上，臉色比鍋底還黑。
“旅部命令，我連全體出動，參加實兵對抗演習。藍軍一個裝步營，已經摸了我們側後。任務：二十四小時內找到藍軍指揮所，將其擊破。坐標不明，兵力不明。就這些。”
他掃了所有人一眼。
“偵察連，全拉到駱駝嶺西側待命。各班領裝備，十五分鐘後出發。”
所有人動起來。
裝備領完，江烈檢查了自己的槍、彈夾、單兵電台、匕首、指北針、地圖。他動作極快，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廢話。
老崔看了他一眼，點點頭。
車隊把他們拉到出發地時，天陰得厲害。
駱駝嶺西側，是一片起伏的亂石丘陵，植被稀稀拉拉，風一吹，沙土跟霧一樣往上卷。
“這種天，藍軍也不會舒服。”老崔貓著腰，邊看地圖邊說，“咱們分成三個小組，前麵尖兵，中間主力，後麵接應。江烈，你跟我走最前麵。”
“是。”
偵察連的兵，悄無聲息地散開，像一把豆子灑進了灰濛濛的山裡。
江烈走最前頭。他步子輕，眼睛不斷掃視兩邊的山脊和溝壑。
走了大約兩個鐘頭，風越來越大。
沙粒打在頭盔上，劈啪作響。
老崔忽然蹲下，舉手攥拳。
全組停下。
“風沙太大了。”老崔壓低嗓子，“藍軍的哨兵看不清，但我們也容易暴露。前麵有條幹溝，我們先下去避一避，等這陣風過去。”
江烈搖搖頭：“班長，這風還要大。乾溝裡避不得。萬一上麵有藍軍巡邏，咱們在溝底，被發現了就是活靶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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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崔看他一眼：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“往西繞。西邊有一片舊工事，我在地圖上看的。那地方高，能避風，還能看出去。”江烈說。
老崔想了想，拍了他一把：“走。”
一行人改道向西。
風沙裡，能見度不到二十米。江烈憑著手裡的指北針和腦子裡的地形圖，硬是在漫天黃沙中把隊伍帶到了那片舊工事。
那是一片半塌的碉堡群，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，水泥都風化得厲害。但好歹能擋風。
眾人縮在碉堡後麵，喘氣喝水的工夫，江烈沒歇。
他趴在一個豁口處，往外望。
“班長，你看。”他忽然說。
老崔爬過來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。
風沙稍小了些，能見度上來了。大約六七百米外，有兩個人影，正貓著腰從山坡上下來。他們穿著藍軍的衣服，顯然是兩個哨兵。
“藍軍的人。”老崔說。
“他們往這邊來了。”江烈說，“可能是被風吹得迷了路。”
老崔擡手：“準備。”
全班人輕手輕腳地架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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