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天假，江烈在山上待了十天。
不是他想多待，是陳九山攆他走的。
“你該回去了。”老頭蹲在院子裡劈柴，頭也不擡，“部隊有部隊的規矩。超假要挨處分。”
“還有五天呢。”江烈靠在門框上，嘴裡叼著根草葉子，“師傅，您就讓我多待兩天唄。回去了又得天天啃沙子。”
“啃沙子怎麼了？當兵的，有口飯吃就不錯了。”陳九山把斧頭往柴墩子上一劈，“你在這多待一天，那邊就少練一天。少練一天，龍牙就離你遠一步。”
江烈不吭聲了。
他知道陳九山說得對。可這一走，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。老頭一年比一年老，腰上那塊舊傷，陰天下雨就疼得直不起身。
“師傅。”江烈蹲下來，跟他平視，“您跟我去部隊那邊住吧。我在外麵給您租個房，您天天能看著我。”
陳九山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“我走了，誰給你媽修墳？”
江烈張了張嘴。
“行了。”陳九山擺擺手，“我在這山裡住慣了。城裡那些樓，住著喘不上氣。你把自己管好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江烈沒再勸。
他知道，陳九山這輩子的根，已經紮在後山了。挪不動，也不想挪。
走的那天，天剛蒙蒙亮。
陳九山沒有送他到村口。
“走吧。”老頭站在廟門口，背著手，“別回頭。”
江烈背起包，走到山路拐角處，還是回了頭。
陳九山還站在那兒，像一棵老鬆。
江烈朝他敬了個軍禮。
老頭沒動，但江烈看見，他的右手微微擡了一下。
江烈轉身，大步往山下走。
下了山，先到鎮上。
蘇曉在派出所門口等著。
她比上次見時瘦了些，頭髮剪短了，利索的馬尾紮在腦後，露著乾淨的脖頸。看見江烈，她先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“壯了。”
“偵察連的飯養人。”江烈笑。
“黑了不少。”
“戈壁灘上沒遮沒攔的。”
蘇曉點點頭，從兜裡掏出個信封遞過來：“周叔讓我轉交的。他說有些事要當麵跟你講，但你走得急，先看看信。”
江烈接過信封，沒急著拆。
“周叔人呢？”
“去省廳了。最近有個大案子，他忙得腳不沾地。”蘇曉頓了頓，“跟蝰蛇有關。”
江烈神色一緊。
“什麼案子？”
“具體我也不清楚。隻知道省廳成立了專案組，周叔是副組長。”蘇曉說，“他讓我告訴你，你安心在部隊待著。外麵的事，有他們。”
江烈把信收好。
“蘇警官。”
“嗯？”
“謝謝你。”
蘇曉愣了一下：“謝什麼？”
“謝你在鎮上照顧我師傅。我不在的這段時間，肯定是你常去看他。”
蘇曉別過頭，耳根有些紅。
“誰照顧他。我就是偶爾路過，給他帶點葯。”
“他腰傷的葯，是省城的大夫開的吧。鎮上買不到。”
蘇曉不說話了。
江烈笑了。
“蘇警官，等我從部隊回來，請你吃飯。”
“你上次也這麼說。”
“這次是真的。”
蘇曉瞪了他一眼，忽然從兜裡掏出個東西塞給他。
一個護身符。
紅繩係著，上麵是個小小的平安扣，看著像街邊小攤上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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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多想。”蘇曉語速很快，“就是路過看著順眼，買了。你戴著，萬一哪天用上了呢。”
江烈把護身符攥在手心裡，低頭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蘇警官，你信這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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