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武結束後，連裡給江烈批了十五天探親假。
秦劍把假條遞給他的時候，拍著他的肩膀說：“回去看看你師傅。你小子在連裡這幾個月，他隔三差五打電話來問。嘴上不說，心裡比誰都惦記。”
江烈接過假條，折好，貼身收著。
“教官，我走了，訓練怎麼辦？”
“訓練怎麼辦？”秦劍瞪他，“你以為沒了你偵察連就不轉了？滾蛋！別在我跟前晃。”
江烈嘿嘿一笑，敬了個禮，轉身跑了。
火車轉汽車，汽車轉拖拉機，拖拉機轉腿。
三天後，江烈站在了後山的山口。
雪還沒化透，山風裹著鬆針的苦香灌進鼻子，跟戈壁灘上那種乾裂的風完全是兩回事。江烈深吸一口氣，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往外冒舒坦。
他穿著便裝，背著一個舊帆布包，沿著山路往上走。
路過村口的時候，幾個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頭看見他，愣了半天。
“這是……江家那小子？”
“江烈？是江烈！當兵回來了！”
“哎喲喂，長這麼高了！壯實了！跟換了個人似的！”
江烈笑著跟眾人打招呼：“張大爺，李叔，王嬸兒，我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好回來好！你師傅在山上呢，前兩天我還看見他下山買鹽！”
江烈點點頭，沒多停留，加快腳步上了山。
廟還是那座廟。
院牆上的泥皮又掉了幾塊，門口的老槐樹抽了新芽，綠油油的。院子掃得乾乾淨淨，牆根下碼著一排劈好的柴。
陳九山坐在門檻上，手裡端著一碗麵，正往嘴裡扒拉。
老頭聽見腳步聲，擡頭看了一眼。
然後低下頭，繼續吃麵。
“回來了？”他說，語氣跟江烈隻是去鎮上買了個醬油一樣。
“回來了。”江烈站在院子當中，把背包往地上一放。
陳九山扒完最後一口麵，把碗擱在旁邊的石墩上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瘦了。”
“練得狠。”
“壯了。”
“吃得多。”
“黑了。”
“戈壁灘曬的。”
陳九山站起來，走到他跟前，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。
“嗯。骨頭硬了。”
江烈笑：“師傅，您就不能誇我一句？”
“誇你？”陳九山哼了一聲，“沒缺胳膊少腿地回來，就是對我最大的誇。”
江烈不笑了。
“師傅，我進了偵察連。比武拿了第二。”
陳九山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。
“第二。還行。”
“還行？”江烈急了，“全軍區的偵察兵比武，三十多支隊伍，我們幾個新兵蛋子拿了第二！”
“那你第一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沒拿第一，有什麼好吹的？”
江烈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陳九山轉身往屋裡走：“進來吃飯。鍋裡還有麵。”
江烈跟著進去，端起碗，狼吞虎咽地扒了兩碗麵。陳九山坐在對麵，看著他吃，自己點了根煙。
“比武的事，說說。”老頭說。
江烈把整個過程詳細講了一遍。包括沙暴裡抓哨兵，包括夜間對抗，包括最後的三分之差。
陳九山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知道你輸在哪兒嗎？”
“實力不夠。”
“不是。”陳九山搖頭，“是你們配合還不夠熟。最後那三分，差在協同。你的小組裡，有老兵有新兵，默契沒到那個份上。對麵那個拿了第一的隊伍，在一起練了多久？”
“聽說三年。”
“三年。”陳九山重複了一遍，“你才幾個月。能打成這樣，已經可以了。但你要是明年想進龍牙，就不能隻靠你一個人聰明。”
江烈點頭。
“秦教官也這麼說。”
“秦劍這小子，有眼光。”陳九山說，“龍牙選拔，不是單挑。是團隊。一個人再強，拖著一群豬，也得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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