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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，孩子出生了。是個男孩。他哭得很大聲。九山說，這孩子嗓子亮，以後能當兵。我笑了，心裡卻在哭。我不知道，我能不能把他養大。”
“孩子滿月了。他長得像他爸。眼睛像我。我給他起名叫江烈。烈，火一樣的性子。我盼著他這輩子，活得烈烈轟轟，不像我這麼窩囊。”
“孩子一歲了，會叫媽媽了。我教他叫爸爸，他不叫。我知道，他爸不配。”
江烈翻得越來越快，一頁又一頁。
日記寫到他在靠山屯的日子，寫他媽在山上種菜、餵雞、給村裡人做零工。寫她被人閑言碎語，寫她夜裡偷偷哭，寫她一次次看著他睡著的臉，想告訴他又不敢。
寫到最後一頁時，字跡已經歪歪扭扭，明顯是在病中寫的。
“小烈，媽可能要走了。你才七歲，媽對不起你。但媽知道，九山會把你帶好。你記住，你爸不是壞人。他隻是被人害了。你要是有一天能去京城，替媽看看他。如果他還在，告訴他，江梅不恨他。讓他別自責。”
日記到這裡就斷了。
後麵幾頁全是空白。
江烈合上日記本，把臉埋進掌心裡。
他沒有哭出聲。
但肩膀在抖。
過了很久，他把日記本用報紙重新包好，裝進自己貼身的兜裡。
然後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。
陳九山正坐在門檻上抽煙，背對著他。
江烈走過去，在老頭旁邊坐下。
“師傅。”
“嗯。”
“謝謝您。這些年。”
陳九山沒回頭。
“謝什麼。你媽託付的，我得辦。”
“我媽在日記裡說，讓您把我帶好。我覺得，您帶得挺好的。”
陳九山抽煙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“好個屁。把你帶成個山裡的野種，連學都沒上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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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我活下來了。還能當兵，還能打仗。沒變成壞人。”
陳九山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老頭眼裡有東西一閃而過，但很快就沒了。
“你長大了。”陳九山說。
“嗯。”
“長大了，就該知道，有些路得自己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那天下午，江烈去後山給他媽上了墳。
墳頭收拾得乾乾淨淨。陳九山隔三差五就來修整。
江烈跪在墳前，磕了三個頭。
“媽，我當兵了。偵察兵。比武拿了第二。師傅說還行。但我不滿意。我要拿第一。然後，我要進龍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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