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昉鉞愣了愣,隨即笑道:“管。縣學出的米糧,管一頓午飯。”
她自己剛剛在陳記做成了一筆買賣,底氣比前幾日足了些。聽了這話,便點了點頭:“那你多吃點。”
“綰綰姐是來賣東西的?”
她拍了拍背上的布袋:“換了些鹽糧。你回村不?順路。”
“回。先生放了兩天假。”
於是便並肩走著,中間隔著三步遠的距離。
出了鎮子,官道兩旁是乾裂的荒田,稀稀拉拉長著些灰撲撲的野菜。
風一吹,塵土捲起來,打在臉上,兩個人都不說話。
走了一裡多地,沈昉鉞開了口:“後坡那幾棵栗子樹,今年結果了?”
童綰綰腳步一頓,又往前走:“什麼栗子樹?”
“埡口往西三十步,那道溝裡。樹榦被雷劈了一半,剩下半邊還掛著果。”他的聲音不緊不慢,“我去年十一月路過時瞧見的,當時想著來年春天該有果了。但一直沒跟旁人提過。”
童綰綰心裡那根弦綳了一下。
十一月——那是原主剛死、她剛穿來的時候。
那會兒她還沒去過野栗林,他怎麼知道那裡有樹?
“你怎麼不跟別人說?”她問。
“跟你說,是因為你用得著。”他的腳踩在地上的幹土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,“別人知道了,幾天就掰光了。你知道了,能緊著自家吃。”
童綰綰沒說話。
風從坡上灌下來,吹得她鬢角的碎發亂飄。
她擡手攏了一下,喉頭動了動,半天才吐出一句:“……你倒不怕我告訴別人。”
“你不會。”他說得篤定。
她忽然有些接不上話了。
這少年不大,說話做事卻像一口深井,看著平靜,底下不知道有多深。
回到村口時,天已經擦黑。
她正要拐進自家那條岔路,沈昉鉞在身後叫住她:“綰綰姐。”她回頭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。
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,他垂下眼,像是在斟酌字句:“我娘說,四月裡書院要收束脩銀子。”
他說得很慢,像這件事跟他沒多大關係,“束脩不便宜。我尋思著,能不能從你那兒勻些醃菜,我拿到鎮上書院去賣。那些同窗家境好的,嘴饞,願意花這個錢。”
童綰綰心裡翻得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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