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天，童婠婠回到屋裡，在燈下寫了一封信。
信寫到一半，她擱了筆。
她把信紙揉成一團，丟進火盆裡。
火苗躥起來，紙頁蜷縮，黑灰飛起來，她看著那封信燒成灰燼，才開口，說了一句話：
“他是鎖兒的。”
她吹滅燈，在黑暗裡坐了很久。
她沒有哭。
她是童綰綰——她是穿越者，她記得全部劇情，她一步步從柳溪村走到濟寧府再到京城，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。
她不可以哭。
景和五年二月初九，柳溪村。
童枷枷坐在竈台前，手裡捏著一封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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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是沈昉鉞寄來的，前幾天到的，信上說黃家的事已經解決了，說讓她放心。
信裡還說：“今年秋天，我回柳溪村娶你。”
她讀了十幾遍了。
每次讀，嘴角都忍不住彎起來。
可今天，她手裡捏著信，表情卻不是那樣的。
她剛去村口挑水，聽見王婆跟幾個婦人在井邊聊天：
“噯，你們聽說了沒？京城有個女掌櫃，跟沈大人走得可近了。聽人說是他未過門的媳婦呢，開醬園的，那個排場大哦……”
另一個婦人問：“不是說沈大人要娶村東頭童家那小丫頭嗎？”
王婆撇撇嘴：“那都是幾時的話了。人家現在是京城的紅人，認識的都是貴女千金，哪裡還記得村裡的小丫頭，傻不傻。”
童枷枷挑著水桶走過去，沒有停，也沒有回頭。
她把水挑回自家院子，一桶倒進水缸，一桶留著洗菜。
她忙完了，洗了手，回屋，從木匣裡取出那塊青玉和那串銅闆，握在手心。
銅闆比去年沉了一些，她又攢了半年，串得更長了。
她把青玉貼在臉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“你會回來娶鎖兒的，對嗎？”她小聲說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問他，還是在問自己。
她睜開眼，看著窗外——
春天了，柳溪村的柳樹抽了新芽，溪水也泛著活氣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隻有她的心，懸著。
她沒有把王婆的話放在心上。
她信他。
可她也知道，京城那麼遠，那裡有那麼多人。
她隻是一個普通的農女，站在柳溪村的泥土地上，隔著幾百裡，看不見他身邊站著誰、走著誰、替他紅袖添香的人是誰。
她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把這個春天過好，把家裡收拾乾淨，等他回來。
她低頭，把那塊青玉和那串銅闆重新放進木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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