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雨夜逃亡牆塌了，雷戰衝進了排水溝。
汙水瞬間沒到膝蓋，刺骨的冷。腥臭味像無數根針，順著鼻腔直往腦子裡鑽。他踉蹌了一下，差點栽倒，左手撐住溝沿才穩住身子。碎磚塊嘩啦啦地掉進水裡，濺起一片渾濁。
身後衚衕裡傳來氣急敗壞的叫罵和雜亂的腳步聲。
“他娘的！牆塌了！”
“快追！別讓他跑了！”
雷戰沒回頭，貓著腰，沿著排水溝往前猛衝。汙水攪動，驚起一團團黑色的小蟲，嗡嗡地撲到臉上。他擡手揮開，腳下不敢停。肩頭撞牆的地方火辣辣地疼，估計是破了皮，但跟逃命比起來，這點疼不算什麼。
這條排水溝他熟——原主的記憶裡，小時候常跟玩伴在這兒摸魚，雖然魚沒摸到幾條，但哪段溝深、哪段溝淺、哪裡能爬上去，都刻在腦子裡。現在是雨季，水漲了不少，跑起來格外吃力。
跑了大概五十米，前麵出現一個岔口。左邊是繼續往蘇州河的主溝，右邊是條更窄的支溝，通往一片亂墳崗。小時候大人嚇唬孩子，都說那地方鬧鬼，晚上沒人敢去。
雷戰毫不猶豫拐進了右邊支溝。
水淺了些，隻到小腿肚。但溝更窄，兩邊的石壁長滿濕滑的青苔，頭頂被瘋長的野草和灌木遮得嚴嚴實實，幾乎透不進光。他像條魚一樣在黑暗裡穿梭，耳朵豎著，聽身後的動靜。
追兵的腳步聲在岔口停了一下，然後分成了兩撥——一撥往主溝追，一撥往支溝來。
“強哥說了，死活不論，但東西必須拿回來！”是那個壯漢的聲音，在雨後的寂靜裡格外清晰，“那小子肯定往河邊跑了，你們幾個去那邊！老四，你跟我走這邊！”
叫老四的應了一聲，腳步聲朝支溝逼近。
雷戰心裡一沉。支溝是死路，盡頭就是亂墳崗，三麵都是陡坡，爬上去得費一番功夫。如果被堵在裡麵，就真成甕中捉鱉了。
他加快速度，幾乎是在溝裡小跑。水花“嘩啦嘩啦”響，在狹窄的空間裡回蕩。身後追兵顯然也聽到了，腳步更快。
“在那邊！快！”
雷戰咬緊牙關。不能再順著溝跑了，得上去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選了一處長滿藤蔓的溝壁，手腳並用往上爬。藤蔓濕滑，好幾次差點脫手。但求生的本能激發出了力氣，他硬是一點點爬了上去，翻過溝沿，滾進一片齊腰深的荒草裡。
剛趴下，支溝裡就傳來“噗通噗通”的落水聲，然後是壯漢的罵娘：“媽的，跑哪兒去了？給我搜！草稞子裡也搜！”
手電筒的光柱在草叢上方掃來掃去。
雷戰屏住呼吸，身體緊貼地麵，像塊石頭一樣一動不動。雨水順著草葉滴進脖頸，冰涼。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擂鼓一樣，“咚、咚、咚”。
光柱掃過他藏身的位置，停了一下。
草太高，太密，光透不進來。壯漢啐了一口：“他娘的，這鬼地方。老四，你去那邊看看。”
腳步聲往另一個方向去了。
雷戰等了幾秒，確定人走遠了，才慢慢擡起頭。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來了，淅淅瀝瀝的，打在草葉上沙沙響。天還是黑的，但東邊天際線隱隱泛出一點灰白。
快天亮了。
他得趕緊離開這兒，去教會收容所跟母親她們匯合。但青幫的人肯定在附近布了網，直接走大路等於自投羅網。
得繞路。
他爬起來，貓著腰，借著荒草的掩護，往亂墳崗深處摸。墳頭一個挨一個，有些立著石碑，有些隻剩個土包，在雨夜裡像一個個沉默的怪物。偶爾有磷火在墳間飄過，藍幽幽的，鬼氣森森。
原主的記憶裡，這片亂墳崗埋的大多是窮人、流浪漢，還有死於非命的無名屍。小時候怕得要死，現在卻成了最好的藏身地。
穿過亂墳崗，前麵是一堵兩人高的土牆，牆後是片廢棄的菜園子。翻過牆，再穿過兩條巷子，就能到教會收容所所在的街。
雷戰走到牆根下，仰頭看了看。牆是用夯土壘的，年久失修，表麵坑坑窪窪，爬上去不難。他往後退了幾步，準備助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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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擡腳的瞬間，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
不是聲音，是一種感覺——頭皮發麻，後頸寒毛倒豎，像被毒蛇盯上。緊接著，眼前閃過一幅破碎的畫麵：他跳起來，手剛扒住牆頭，牆外某個黑暗的角落裡，火光一閃，子彈撕裂雨幕，正中他的胸口。
預判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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