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戰劃亮火柴，湊近看。盒子沒有鑰匙孔，鎖是那種老式的簧片鎖，得用特定的鑰匙才能打開。但父親顯然沒有留下鑰匙。
“你爹說，鑰匙在他一個朋友那兒。”母親說，“但他沒說是誰，隻說如果真到了要開盒子的時候，就去閘北碼頭找一個叫‘老煙槍’的瘸子。”
老煙槍？
雷戰在記憶裡搜索，沒找到這個人。原主在碼頭混過，認識不少苦力、船工，但沒聽過“老煙槍”這個綽號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雷戰說。
“明天？”母親問。
“嗯。”雷戰點頭，“天一亮就去。找到老煙槍，拿到鑰匙，看看盒子裡到底是什麼。然後我帶小雨走。”
母親沒再反對，隻是輕輕嘆了口氣：“你爹要是還在，該多好。”
雷戰握住母親的手。那雙手粗糙，冰涼，但握在手裡，有種實實在在的溫暖。
“娘，爹不在了，還有我。”他說，“我一定保護好你和小雨。”
母親沒說話，隻是用力回握他的手。握得很緊，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後半夜，雷戰強迫自己睡了一會兒。夢裡全是破碎的畫麵：爆炸的火光，杜三爺獰笑的臉，母親在紗廠佝僂的背影，妹妹拿著成績單笑的樣子……
他驚醒時，天還沒亮，窗外還是墨黑一片。母親已經起來了，在竈台邊忙活，鍋裡煮著粥，香氣飄出來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“醒了？”母親回頭看他，“粥快好了，吃了再走。”
雷戰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傷口還在疼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母親配的藥粉確實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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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水缸邊，舀水洗臉。冰冷的水拍在臉上，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。他看著水缸裡自己的倒影——年輕，疲憊，但眼神很亮，像燒著兩團火。
這是他的臉，也是原主的臉。從現在起，他要替原主活下去，保護好這個家，保護好他在乎的人。
粥煮好了，是糙米粥，稀得能照見人影，但熱氣騰騰的。母親還煮了兩個雞蛋，塞給雷戰和小雨一人一個。
“我不吃，給哥。”小雨把雞蛋推回來。她醒了，眼睛腫腫的，顯然昨晚哭過。
“你吃。”雷戰把雞蛋又推回去，“哥不愛吃雞蛋。”
“胡說，你最愛吃了。”小雨嘟著嘴，又把雞蛋推過來，“上次娘煮雞蛋，你捨不得吃，非要留給我，結果放壞了。”
雷戰愣了一下。原主的記憶裡，確實有這麼回事。家裡難得吃一次雞蛋，原主總是讓給妹妹，說自己不愛吃。
“這次不一樣。”雷戰把雞蛋剝開，硬塞進小雨手裡，“哥要出遠門，路上有吃的。你在家好好吃飯，長身體。”
小雨眼睛又紅了：“哥，你要去哪兒？去多久？”
“去辦點事，很快就回來。”雷戰摸摸她的頭，“在家聽娘的話，好好念書，等哥回來給你買新衣裳。”
“我不要新衣裳，”小雨搖頭，眼淚掉下來，“我隻要哥平安回來。”
雷戰喉嚨發緊，說不出話。他隻能用力抱了抱妹妹，很輕，怕碰到她的傷。
母親把粥盛好，三人圍著小桌，默默地吃。誰也沒說話，但誰都知道，這可能是很長一段時間裡，最後一頓團圓飯。
吃完飯，天邊泛起魚肚白。母親把疊好的衣服包成一個小包袱，塞給雷戰：“裡麵有兩件換洗衣裳，還有幾個窩頭，路上吃。”
雷戰接過包袱，很輕，但很沉。
“娘，”他看向母親，“你真的不跟我們走？”
“不走。”母親搖頭，語氣堅決，“我留下，給你們拖時間。杜三爺的人要是發現咱們全家都跑了，肯定會追。我在這兒，他們就會以為你們還在上海，不會往鄉下追。”
這是最理智的選擇，但雷戰心裡像刀割一樣。
“那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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