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她擦擦眼淚，把補好的衣服疊好，放在雷戰手邊。
“這件衣裳，你帶著。鄉下冷，多穿點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但很堅決，“我留下，不是等死。我有我的法子。”
“什麼法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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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甭管。”母親擺擺手，“總之，明天一早，你帶小雨走。從後門走，別走前門。你舅姥爺家在嘉定西邊的趙家村，村口有棵大槐樹，樹下第三家就是。到了就說是我讓你來的，他會收留你們。”
雷戰還想說什麼，母親已經站起身，走到竈台邊，掀開鍋蓋。鍋裡溫著兩個窩頭，還有一小碟鹹菜。
“吃吧，吃完睡一覺。”她把窩頭和鹹菜端到桌上，“天亮了就動身。”
雷戰看著那兩個窩頭，金黃燦燦的，是玉米麵摻了豆麵做的。家裡窮，平時吃的都是糙米粥，窩頭隻有逢年過節才捨得做。母親這是把家裡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了。
他拿起一個窩頭，掰開，熱氣冒出來，帶著糧食的香味。他咬了一口，粗糙的顆粒在嘴裡嚼著，有點噎，但很實在。
母親坐在他對麵，看著他吃，自己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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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，你也吃。”雷戰把另一個窩頭推過去。
“我不餓。”母親說，但雷戰看見她悄悄咽了口口水。
他硬把窩頭塞進母親手裡：“不吃我就不走。”
母親沒辦法，隻好接過來，小口小口地咬著。吃著吃著，眼淚又掉下來，掉在窩頭上，她也不擦，就那麼和著眼淚一起吃下去。
屋子裡又安靜下來。隻有咀嚼的聲音，和油燈偶爾的“劈啪”聲。
裡間傳來翻身的聲音，還有妹妹含糊的夢話：“哥……別走……”
雷戰和母親同時看向裡間。布簾子後麵，妹妹蜷縮在小床上，被子裹得緊緊的，隻露出半張臉，在睡夢裡皺著眉頭。
“這孩子，”母親輕聲說，“做夢都念著你。”
雷戰心裡酸得厲害。他放下窩頭，走到裡間門口，掀開布簾一角。妹妹睡得很沉，睫毛上還掛著淚珠，不知道夢見了什麼。
他伸手，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。動作很輕，像怕碰碎了什麼珍寶。
“哥保證，”他對著熟睡的妹妹，也對著自己說，“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。”
吃完窩頭，母親讓雷戰去床上睡一會兒。雷戰不肯，非要母親睡。兩人爭執了半天，最後母親拗不過他，隻好躺下，但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雷戰坐在桌邊，就著油燈的光，檢查那把從青幫混混身上搜來的匕首。匕首很普通，鐵質，刀身有銹跡，但刃口磨得鋒利。鞘上刻著的“青”字，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他把匕首插回鞘裡，又拿出那塊懷錶。錶殼是黃銅的，已經銹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，錶盤上的玻璃裂了，指針停在三點二十，不知道是上午還是下午。
他擰了擰發條，指針一動不動，應該是壞了。
但錶殼背麵刻著幾個小字，很模糊，勉強能辨認：“贈李三，兄留念。民國十五年。”
民國十五年，是1926年，五年前。
這個李三，可能就是那個光頭混混。五年前有人送他懷錶，那時候他可能還不是青幫的人，或者剛加入。送表的人是他兄長？還是別的什麼人？
雷戰把懷錶收好，又拿出那把鈔票。皺巴巴的，麵額都不大，加起來也就兩三塊大洋。他數出兩塊，塞進母親疊好的衣服口袋裡。剩下的，連同那半塊銀元，一起貼身收著。
做完這些，他吹滅油燈，屋裡陷入黑暗。
月光從窗戶破洞漏進來，在地上印出一小塊白斑。雷戰坐在黑暗裡，眼睛適應了光線後，能看見母親的輪廓，還有裡間妹妹隱約的身影。
他在腦子裡梳理這一天發生的事：穿越，反殺，逃亡，遇蘇秀雲，救母親，解決眼線……每一件都像走鋼絲，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。
現在，他有了暫時的安全，有了母親和妹妹，有了蘇秀雲和林婉兒的幫助。但也背上了更重的擔子——他得保護她們，在這個亂世裡活下去。
杜三爺不會罷休。青幫的勢力遍布上海灘，找幾個人就像大海撈針，但如果有心，遲早會撈到。他得在杜三爺找到他們之前，先下手為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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